平頭那個目光沉穩,站得筆直,一看就是練過的。
寸頭那個略微放松一些,但眼神也很警覺。
兩個人都沒說話,隻是站在那裏,等着花雞開口。
老五心裏有底了。
“過來。”花雞說。
兩個人走過來,站在花雞身邊。
花雞指了指老五:“這是五哥。”
兩個人立刻點頭:“五哥好。”
老五點了點頭。
花雞從老五手裏接過文件袋,遞給平頭那個:“看看。”
平頭接過文件袋,抽出資料,和寸頭一起看。
兩個人看得很仔細,不時低聲交流幾句。
大概看了五六分鍾,平頭把資料放回文件袋,看向花雞:“明白了。”
“你們先去準備,明天一早出發。”花雞說。
“是。”
兩個人轉身離開,上了皮卡車。
引擎發動,車開出院子。
老五和花雞站在門口,看着車走遠。
塵土揚起來,又慢慢落下。
花雞轉過頭:“放心吧。”
老五點了點頭。
他确實放心。
花雞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夜裏十點多,吊腳樓的木闆床上躺着兩個人。
窗外傳來蟲鳴聲,偶爾有幾聲狗叫。
風吹過來,木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屋裏沒開燈,隻有一盞煤油燈放在角落的木箱上,火苗跳動,牆上的影子晃來晃去。
蚊帳挂在床邊,白色的布在昏暗的光線裏有些發黃。
方青躺在裏側,手枕在腦後,盯着天花闆。
俊發躺在外側,側着身,手肘撐着腦袋。
“青哥。”俊發突然開口。
方青沒動,隻是“嗯”了一聲。
“明天跟五哥走,開不開心?”
方青轉過頭看他。
俊發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裏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他眼睛亮亮的。
“開心。”方青說。
俊發笑了:“我也是。”
他頓了頓,又說:“我打算這次出去買台筆記本電腦,再買個智能手機。還要買幾件新衣服,球鞋也要買兩雙。”
方青沒說話。
俊發繼續說:“對了,還要買個好點的背包。那種戶外的,防水的,還有手表。”
“你開不開心啊?”俊發問。
方青看着他,過了幾秒才開口:“别亂花錢。”
俊發愣了一下。
“哥說錢要花在關鍵的地方。”方青說,“辦完事就得回來。”
俊發撇了撇嘴:“買點東西怎麽了?我們又不是沒錢。”
“不是沒錢的問題。”方青說,“是你買那麽多東西幹什麽?電腦買回來放哪?這裏連網都沒有。”
俊發不說話了。
方青繼續說:“手機可以買,但不用買太貴的。衣服鞋子也是,夠穿就行。”
“那我還能買什麽?”俊發有些不服氣。
“存着。”方青說。
俊發歎了口氣,翻過身躺平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蟲鳴聲還在繼續。
過了大概兩三分鍾,俊發又開口:“青哥,你說這次出去給五哥辦事的地方是大城市嗎?”
“應該是。”
“那太好了。”俊發說,“我從小就沒去過大城市。”
方青沒接話。
他知道俊發說的“從小”是什麽意思。
俊發六歲的時候就被送進了“狗籠”。
方青是八歲。
他們都不記得自己的父母長什麽樣,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裏來的。
“狗籠”在緬北的一個山區裏,是一棟三層的水泥房。
周圍用鐵絲網圍起來,大門上了鎖,窗戶都釘着木闆。
那裏面關着五六十個孩子,最小的四五歲,最大的十三四歲。
每天早上六點,有人會送飯進來。
一大桶米飯,一盆菜湯。
孩子們排隊打飯,每個人分到的都不多。
吃不飽是常态,所以總有人搶。
搶到的繼續吃,搶不到的就餓着。
吃完飯,就開始訓練。
自由搏擊、泰拳、力量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