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會兒,确認沒有遺漏。
然後把紙疊起來,放進口袋:“睡吧。”
方青關上燈,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他閉上眼睛。
今天的踩點,讓他對榮市有了大緻的了解。
……
上午十點,榮市城北。
海天公司在一棟老寫字樓的六樓。
寫字樓建于90年代末,十二層高,外牆貼着白色瓷磚,有些地方已經脫落了。
一樓是銀行,二到五樓是小公司,六樓以上大多空着。
電梯很慢,門關上的時候會發出咣當一聲。
海天公司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門上貼着公司名字:海天貿易有限公司。
辦公室有五十多平。
進門是前台,往裏是辦公區,幾張桌子,幾台電腦。
最裏面是老五的辦公室。
隔了一道玻璃牆,能看到外面的辦公區。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套沙發,幾把椅子。
窗戶朝北,能看到城北工業區。
遠處是一片廠房,煙囪冒着白煙。
老五坐在辦公桌後面,看着桌上的文件。
水産公司的賬目,采購單,銷售記錄。
全都是正規的。
表面上看,海天公司就是一家普通的水産貿易公司。
采購海鮮,銷售到各個城市。
每個月流水幾百萬,利潤幾十萬。
完全合法。
老五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楊鳴的号碼。
按了撥号鍵。
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
“鳴哥。”老五說,“是我。”
“嗯。”
老五頓了頓:“狄浩那邊,有消息了。”
楊鳴沒說話,等着他繼續說。
“人在西港。”
楊鳴沉默了幾秒。
“确定?”
“花雞那邊的消息。”
“你去找花雞了?”
“嗯。”
電話那頭楊鳴沒有問老五去找花雞做什麽。
電話裏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大概十幾秒,楊鳴開口。
“行,這個事我知道了。”
“需要我……”老五想問要不要做點什麽。
楊鳴打斷他:“不用。”
老五點了點頭。
他明白楊鳴的意思。
這事暫時不動。
“榮市那邊怎麽樣?”楊鳴問。
“還行。”老五說,“在推進。”
“注意安全。”
“知道。”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
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
天氣,生意,家裏人。
五分鍾後,楊鳴說:“先這樣,有事再聯系。”
“好。”
電話挂斷。
老五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他點了根煙,深吸一口。
鳴哥沒說要去找狄浩,也沒說要做什麽。
老五抽着煙,看着窗外。
狄浩的事,太複雜,要不是因爲狄明,可能沒有人會去管他。
也正是因爲狄明,所以大家才不得不去管他。
現在狄浩在西港混得風生水起,可能是最好的結果。
老五把煙掐滅,正準備繼續看文件,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門開了,劉志學走進來。
他穿着黑色襯衫和灰色休閑褲,手裏拎着個公文包。
“五哥。”
老五點了點頭。
劉志學關上門,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拉開拉鏈,拿出一個文件夾。
“港口那邊的情況,基本摸清楚了。”
老五放下手裏的文件,看着他。
劉志學打開文件夾:“飛豹有個遠方堂哥,叫于興安。”
他頓了頓:“在海關做事,處級别。”
劉志學把文件夾遞給老五。
裏面是一些打印出來的資料。
照片、簡曆、工作履曆。
老五接過來,看了幾眼。
照片上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
國字臉,頭發有些白,戴着黑框眼鏡。
看起來很正派。
但老五知道,這種人往往最不正派。
“飛豹這些年能做大。”劉志學說,“全靠這個堂哥。”
“怎麽說?”
“于興安負責港口進出口貨物的檢查。”劉志學說,“飛豹做水産生意,很多貨是走私的,不報關,不交稅。于興安給飛豹開綠燈。”
老五點了點頭:“飛豹給多少好處?”
“每個月五十萬左右。”劉志學說,“有時候更多。”
“除了飛豹,于興安還收别人的錢。港口那邊做進出口的,多少都給他塞過錢。”
老五翻着資料:“這些都确定?”
“确定。”劉志學說,“我讓人打聽過,也讓人幫忙查了。于興安在榮市海關幹了快二十年,路子很野。”
老五把資料放在茶幾上:“海泰公司的負責人陳劍呢?”
劉志學笑了一下:“陳劍是個窩囊廢。”
他頓了頓:“吃喝嫖賭,樣樣都來。欠了飛豹不少錢,在外面也欠了很多。他挪用公司的錢,被人發現了。”
劉志學把事情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周幼荷現在在哪?”老五問。
“安全的地方。”劉志學說,“有人看着。”
老五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
打火機的火苗亮起,煙霧升起。
“你有什麽計劃?”
劉志學靠在沙發上:“我打算讓陳劍和飛豹鬥一鬥。”
老五看着他。
劉志學繼續說:“我收集了于興安的把柄,我打算讓陳劍舉報于興安。”
老五眉頭一皺:“他能行嗎?”
劉志學笑了:“這種人貪生怕死,稍微上點手段,讓他按照我說的去做就行。”
“怎麽做?”
“先威脅他。”劉志學說,“告訴他,我手裏有他挪用公款的證據,還有周幼荷這個活人。如果他不聽話,我就把這些交給飛豹。飛豹知道了,肯定饒不了他。”
老五點了點頭:“然後呢?”
“然後給他畫餅。”劉志學說,“告訴他,隻要他舉報于興安,我就幫他搞垮飛豹。飛豹一倒,港口就是他的。”
“他會信?”
“會。”劉志學說,“因爲他沒别的選擇。而且于興安出事,執法隊肯定會查港口。到時候飛豹的那些賬,肯定藏不住。”
老五明白了:“所以你打算到時候把陳劍賣了?”
“對。”劉志學點頭,“到時候飛豹肯定會找陳劍算賬。兩個人鬥起來,我們在旁邊看戲。等他們鬥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出手,做掉飛豹。”
老五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飛豹一死,港口就是我們的。”
“嗯。”劉志學說,“陳劍那時候已經和飛豹撕破臉了,他隻能靠我們。我們說什麽,他就得做什麽。”
老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這個計劃,确實不錯。
借陳劍的手,先搞垮于興安。
于興安一倒,飛豹的路子就斷了。
然後飛豹和陳劍互鬥。
等兩敗俱傷,再做掉飛豹。
最後拿下港口。
一環扣一環。
老五覺得這個計劃不錯:“行。就按你說的做。”
劉志學點了點頭:“我明天就去找陳劍。”
“注意安全。”老五說,“多留個心眼,陳劍這種人要把握度。”
“我知道。”劉志學說,“我會盯着他。”
他頓了頓:“對了,五哥。”
“嗯?”
“解決飛豹的人,找好了嗎?”
老五點了點頭:“找好了。”
劉志學有些好奇:“靠得住嗎?”
老五看着他:“花雞的人。”
劉志學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那就沒問題了。”
他知道花雞是什麽人。
花雞的人,肯定靠得住。
劉志學站起來:“那我先去準備了。”
老五點了點頭:“去吧。”
劉志學拎起公文包,轉身離開。
門關上,辦公室又恢複安靜。
老五坐在椅子上,點了根煙。
他看着窗外的工業區。
煙囪還在冒煙。
天空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