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把煙頭按滅,轉過頭。
“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沖着衆興來的。馬承志隻是一個傳話的,一個跑腿的。真正要動手的,是他背後的人。”
趙華玲皺起眉頭。
“那位?”
“對。”
楊鳴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分析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案例。
“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頓了一下。
“衆興集團,太幹淨了。”
趙華玲愣了一下。
“幹淨?”
“對,幹淨。”楊鳴說,“這幾年我做的所有事,漂白、上市、退出灰色生意、做實體……就是爲了讓衆興變成一家幹幹淨淨的公司。”
他苦笑了一下。
“沒想到,這反而成了别人眼裏的肥肉。”
趙華玲看着他,等他繼續說。
楊鳴站起來,走到陽台邊上,雙手撐在欄杆上,看着遠處的海面。
“你想想,衆興是什麽?上市公司,市值五十億,有實體業務支撐,物流、酒店、影視,财務健康,沒有曆史問題。”
他轉過身,看着趙華玲。
“這種公司,對那位來說,是一個完美的工具。”
“什麽工具?”
“資本運作的工具。”楊鳴的語氣依然平靜,“他們拿下控股權之後,可以往衆興裏注入虛高的資産,然後套現。可以通過關聯交易,把不明來源的資金合法化。可以把衆興當成一個殼,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
趙華玲的臉色變了。
“他們想……”
“他們想收割。”楊鳴說,“自己培養一個這樣的公司,需要好幾年。直接拿下一個現成的,省事。”
他又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
“劉特作當年想做的事,和他們想做的差不多。區别是,劉特作是騙,他們是搶。劉特作要跟我鬥智鬥勇,設陷阱、做局、一步一步來。他們不用。”
他看着趙華玲。
“他們隻需要打個招呼。消防來查、稅務來查、銀行收緊貸款……每一項都合法合規,挑不出毛病。但加在一起,就是在告訴我:你拖不起。你隻有兩條路,要麽交出衆興,要麽被慢慢耗死。”
趙華玲沉默了很久。
陽台上隻有海風的聲音,和楊鳴抽煙的聲音。
“那……”她開口,聲音有些幹澀,“接下來怎麽辦?”
楊鳴沒有回答。
他看着遠處的海面,煙霧從他的指間慢慢升起。
趙華玲看着他的側臉,等着他說話。
但楊鳴一直沒有開口。
他隻是站在那裏,抽着煙,看着大海。
夕陽的餘晖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華玲想再問一遍,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太陽慢慢沉入海平面,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
楊鳴把煙抽完,把煙頭按滅在欄杆上,然後彈進了下面的花叢裏。
他轉過身,看着趙華玲。
“華玲。”
“嗯?”
“你說,我這幾年做的事,對不對?”
趙華玲愣了一下。
這是楊鳴第一次問她這種問題。
“漂白、上市、退出那些生意……”楊鳴的聲音很輕,“我以爲這樣就能進入那個所謂幹淨的圈子,能跟他們平起平坐。”
他苦笑了一下。
“現在看來,我想多了。”
趙華玲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
“你沒有做錯。”
楊鳴看着她。
“是他們太貪。”趙華玲說,“這不是你的問題。”
楊鳴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着遠處的海面,目光有些空洞。
趙華玲握緊了他的手。
她知道,楊鳴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建議,隻是有人陪着他。
兩個人就這麽站在陽台上,看着太陽一點一點沉入海裏。
天色漸漸暗下來,華燈初上,山下的城市亮起了萬家燈火。
楊鳴的目光落在那片燈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在想什麽,趙華玲不知道。
她隻知道,楊鳴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他一直都能想出辦法。
隻是這一次,需要的時間可能會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