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劉志學對楊鳴的判斷從“厲害”變成了“這個人沒有天花闆”。
他相信楊鳴能處理任何問題。
任何……
但今晚,蔡鋒告訴他,楊鳴可能處理不了眼前這個問題。
劉志學又喝了一口酒。
杯子裏的酒少了一半。
他把酒杯放在茶幾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院子,院子外面是街道,街道上空無一人。
延壽區的深夜很安靜,不像首爾市中心那樣通宵燈火通明。
劉志學看着窗外,腦子裏卻在想别的事。
他想的是自己。
這些年,他一直有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他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老五,包括平頭,包括那些從南城跟過來的兄弟。
他把這個念頭藏得很深,深到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它不存在。
但它确實存在。
他想過,有一天,他證明了自己之後,想和楊鳴談一談。
不是背叛,不是分裂,是合作。
不是上下級,是合作夥伴。
這個念頭第一次冒出來的時候,劉志學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後來他想明白了,這不是不忠,這是進取。
他不可能永遠做楊鳴的手下。
他有自己的野心,有自己的能力,有自己對未來的規劃。
楊鳴當年從滇南一路做到香江上市公司老闆,靠的不就是這股勁嗎?
劉志學覺得自己也有這股勁。
他甚至已經在心裏盤算過,等衆華幫在仁川徹底站穩,等網貸業務做到月流水過十億韓币,等韓國這邊的人脈和關系都理順了,他就找個機會,和楊鳴好好談一談。
他相信楊鳴會同意的。
楊鳴是一個講道理的人,也是一個識人的人。
這些年,劉志學做的每一件事,楊鳴都看在眼裏。
紹城的時候,停車場擋槍的時候,榮市的時候,韓國的時候……每一次,劉志學都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他配得上和鳴哥談……
他是這麽想的。
但今晚,這個念頭被擊碎了。
不是因爲害怕楊鳴不同意……
劉志學站在窗邊,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楊鳴用了多少年?
從滇南到南城,從南城到北方,從北方到香江,從街頭混混到上市公司老闆,中間經曆了多少次生死?
多少次被人追殺?
多少次差點翻船?
最後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而今天這一步,依然不是終點。
依然有人能讓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大哥低頭。
那他劉志學呢?
他在韓國做了幾個月,收了一個金成浩,殺了一個嚴宰錫,和骨芒幫建立了合作關系……
他覺得自己很厲害?
他覺得自己已經是仁川地下世界的重要人物了?
他甚至覺得,再過幾年,他就能和楊鳴平起平坐?
現在想想,這些念頭簡直像笑話!
楊鳴一個電話,讓蔡鋒帶過來三億美金,讓他半年花完。
這就是差距!
而楊鳴面對的那個人,能讓楊鳴把三億美金往外撒,能讓楊鳴考慮賣掉衆興集團,那又是什麽級别的存在?
劉志學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個級别,他這輩子可能都夠不到。
他轉身走回沙發,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威士忌的後勁上來了,腦子有點發熱,但思路反而更清晰。
他想起了一句話。
好像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也可能是在哪個電影裏聽到的,他記不清了。
那句話說的是:人最大的愚蠢,是高估自己的位置。
劉志學覺得這句話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