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但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他想拔槍,但手已經沒有了力氣。
他的膝蓋軟了,整個人往前栽倒,臉貼在了濕漉漉的地面上。
冰涼的雨水打在他的臉上,順着臉頰流下來,和血混在一起。
他用最後的力氣,轉動眼球,想看看發生了什麽。
他看到了自己的手下……兩個已經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另外兩個正在拔槍,但動作像是慢動作一樣。
然後他聽到了兩聲更清晰的槍響。
“咻!咻!”
兩個還站着的手下也倒下了。
巷子裏安靜下來,隻剩下雨聲。
金東煥的意識開始渙散。
他最後看到的,是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撐着黑色的雨傘,不緊不慢地從他身邊走過,朝着巷子的另一頭走去。
腳步聲很輕,和雨聲融在一起,聽不真切。
然後,一切都變成了黑暗。
……
方青從巷子裏出來,撐着傘,不緊不慢。
雨還在下,越來越大,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
他沒有回頭。
身後的巷子裏躺着五個人,還有幾把雨傘,散落在地上。
雨水沖刷着地面,把血迹慢慢稀釋,順着低窪的地方流走。
方青走出老城區,拐進一條大街。
街上人不多,都在躲雨。
偶爾有幾輛車開過,濺起一片水花。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和普通的行人沒什麽區别。
一個撐着傘的年輕人,走在雨中,沒人會多看一眼。
他拐進一條小巷,又拐出來,穿過一個公園,走上一座天橋。
天橋上沒有人。
他停下腳步,把傘收起來,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雨水順着他的頭發流下來,流過臉頰,流進衣領裏。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很穩。
他把手插進口袋裏,繼續往前走。
天橋的另一頭,停着一輛轎車。
車門打開,他彎腰鑽了進去。
車子啓動,彙入雨中的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巷子裏的五具屍體,要等到一個多小時後,才會被人發現。
那時候,雨還在下。
金東煥死後的第二天,全南幫徹底瘋了。
崔亨俊連夜召集了所有能召集的人,發出命令:複仇!
不惜一切代價!
富平幫的夜總會被砸了三家,玻璃碎了一地,桌椅闆凳全部砸爛,裏面的人被打得頭破血流。
富平幫的一個放貸點被人扔了燃燒瓶,火燒了半層樓,幸虧消防來得快,不然整棟樓都要燒沒。
富平幫的兩個小頭目在回家的路上被堵,一個被砍斷了手筋,一個被打成重傷。
三天之内,富平幫死了四個人,重傷十幾個,輕傷無數。
李在成吓得躲了起來,連續一周沒有露面。
他知道全南幫在找他。
金東煥死了,全南幫的人都認爲是他幹的。
那些流言……“李在成花大價錢請殺手”……現在成了鐵證。
他百口莫辯。
他确實拿了劉志學的錢,但他沒有請殺手,更沒有殺金東煥。
可這種事沒法解釋,解釋了也沒人信。
富平幫的人開始人心惶惶。
有人想跑,有人想投降,有人想找人調解。
但沒有人敢站出來說話……說了就是叛徒,全南幫不會放過,富平幫的兄弟也不會放過。
局勢徹底失控了。
而這種失控,正是某些人想要看到的。
……
幫派戰争打了這麽久,終于被媒體捅了出來。
最先報道的是一家地方電視台。
畫面裏,記者站在一片狼藉的街道上,身後是被砸爛的店鋪和警戒線。
她神情嚴肅,對着鏡頭說:“仁川近期發生多起惡性暴力事件,疑似與本地幫派沖突有關。據不完全統計,過去一周内已有超過十人死亡,數十人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