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曼谷飛金邊,一個小時出頭。
飛機降落在金邊國際機場的時候,楊鳴從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跑道不長,航站樓也不大,比國内的三線城市機場還要簡陋。
出了機場,熱浪撲面而來。
金邊比曼谷還熱,而且濕。
空氣黏糊糊的,像一塊擰不幹的毛巾貼在身上。
花雞提前聯系了當地的人,一輛豐田商務車停在出口等着。
司機是個柬埔寨本地人,三十多歲,會說簡單的中文。
“歡迎來金邊。”司機笑着說,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四個人上了車,司機發動引擎,駛出機場。
楊鳴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
機場路還算寬敞,兩邊是低矮的建築,偶爾有幾棟高樓冒出來,風格雜亂,像是不同年代的東西硬拼在一起。
車子越往市區開,景象就越混亂。
摩托車鋪天蓋地。
楊鳴見過曼谷的摩托車,但金邊的摩托車更多、更亂。
它們從四面八方湧來,見縫插針,毫無章法。
有的載着一家四口,有的後座綁着比車身還大的貨物,有的幹脆逆行。
沒有人遵守交通規則。
紅燈亮了,摩托車照樣呼嘯而過。
偶爾有交警站在路口,但隻是看着,不管。
“金邊的交通一直這樣。”花雞說,“你要是在這邊開車,得有心理準備。”
楊鳴沒說話,繼續看着窗外。
街道兩邊的招牌很有意思。
一半是高棉文,看不懂。
另一半是中文,而且越往市區走,中文越多。
“華國城”、“福省大酒店”、“浙省商貿城”、“川菜館”、“山城火鍋”……
還有一些更直白的:“網絡科技”、“信息服務”、“人力資源”。
楊鳴知道這些招牌意味着什麽。
“這邊華國人多嗎?”他問。
“多。”花雞說,“前幾年更多,西港那邊最瘋狂的時候,滿大街都是華國人,本地人都被擠到郊區去了。後來衙門整頓,跑了一批,但還是有不少留下來的。”
“做什麽的?”
“什麽都有。”花雞說,“正經做生意的,開餐館的,搞建築的,搞貿易的。不正經的,搞博彩的,搞電詐的,搞灰産的。”
車子經過一條商業街,楊鳴看到一家門面很大的店,招牌上寫着“XX科技園”,門口停着幾輛豪車。
兩個穿着制服的保安站在門口,面無表情。
“那種就是園區。”花雞看向那邊說,“搞電詐的。門口看着像寫字樓,裏面關着幾百号人。”
老五皺了皺眉。
“衙門不管?”
“管不過來。”花雞說,“再說了,這些園區每個月給當地交多少錢?執法局、區衙門、軍方,都有份。你以爲那些豪車是誰的?”
車子繼續往前開。
街邊有一群年輕人聚在一起,穿着花哨,染着頭發,手裏拿着啤酒瓶。
其中一個看到商務車經過,朝這邊吐了口痰。
“這邊治安不好。”花雞說,“尤其是晚上,搶劫、偷竊、飛車黨,什麽都有。前幾個月有個華國老闆被槍殺,到現在都沒破案。”
“執法隊呢?”
“執法隊?”花雞笑了一聲,“執法隊是最大的問題。你出了事,先别想着報執法隊,先想着怎麽花錢擺平。報執法隊的話,搞不好執法隊和劫匪是一夥的。”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人走過來,敲了敲車窗,伸出手。
司機擺擺手,老人走開了。
“這邊乞丐也多。”花雞說,“柬埔寨是東南亞最窮的國家之一,人均GDP一千多美金,比越南還低。城裏好一點,農村更慘。”
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