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視。”
“對。”花雞點頭,“隻看眼前,不想長遠。他要是有點腦子,早就把森莫港開發起來了,那個地方條件不差。但他就守着那點走私生意,十幾年沒什麽變化。”
“他手下那些人,殺過人的不少。當地人都怕他,沒人敢惹。前兩年有個外地商人想在附近買地,被他的人打了一頓,差點沒命。”
楊鳴沉默了一會兒。
“和當地駐軍什麽關系?”
“有來往。”花雞說,“貢布省有一個軍區,蘇帕每個月給他們交錢。不多,但夠讓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森莫港那個位置太偏了,省裏根本不在乎。隻要蘇帕不鬧出太大動靜,沒人會去動他。”
楊鳴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金邊的夜景,燈火通明。
“這種人,”他背對着花雞,聲音很平靜,“可以對付。”
花雞沒有接話,等着他繼續說。
“貪婪的人好引誘,短視的人看不到威脅,崇尚暴力的人習慣用拳頭解決問題。”楊鳴轉過身,“他有兩三百人,聽起來不少,但分散在那麽大一片地方,能調動的有多少?”
“可能一百多。”花雞說。
“一百多。”楊鳴重複了一遍,“不算多。”
他走回桌前,看着地圖上森莫港的位置。
“你說聯系了一個當地人?”
“對。”花雞說,“叫宋薩,做物流生意的,在貢布省有幾輛卡車。他的地盤在蘇帕旁邊,兩邊認識,但不是一夥的。”
“可靠嗎?”
“不算太可靠,但可以用。”花雞說,“他和蘇帕沒什麽交情,但也沒什麽仇。就是鄰居,偶爾打個交道。”
“能帶我們進去?”
“可以。”花雞說,“他答應幫忙引薦,但要收費。”
“多少?”
“一萬美金。”
楊鳴點了點頭。
“約他見個面。”
……
第二天下午,花雞帶着楊鳴去見宋薩。
地點在金邊郊區的一個倉庫。
倉庫很大,門口停着幾輛舊卡車,車身上印着高棉文的字樣。
幾個工人在搬運貨物,看起來是普通的物流公司。
宋薩在倉庫的辦公室裏等着。
五十歲左右,皮膚黝黑,身材不高但很壯實。
穿着一件舊襯衫,頭發有些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看起來像是常年在戶外奔波的人。
“花雞兄弟。”宋薩站起來,用中文打招呼,“好久不見。”
“宋哥。”花雞和他握了握手,“這是我說的朋友,楊老闆。”
宋薩看向楊鳴,打量了一下。
“楊老闆。”他伸出手。
楊鳴和他握了握,沒有多餘的話。
“坐吧。”宋薩指了指沙發,“喝點什麽?”
“不用。”楊鳴坐下,直接問,“花雞和你說過了?”
“說了一些。”宋薩也坐下,“你想去森莫港看看。”
“對。”
“去看看可以。”宋薩說,“但我得先問清楚,你想做什麽?”
“找找商機。”楊鳴說。
宋薩笑了笑,沒有追問。
“蘇帕那個人,你了解嗎?”
“花雞跟我說過一些。”
“那我再補充幾句。”宋薩靠在沙發上,“蘇帕是個什麽人呢?說好聽點,是土皇帝。說難聽點,就是個土匪。”
楊鳴沒有接話,聽他繼續說。
“他在森莫港待了十幾年,從來沒人動過他。不是因爲他多厲害,是因爲那地方沒人要。”宋薩說,“窮鄉僻壤,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衙門不管,軍隊不管,就讓他在那待着。”
楊鳴點點頭問:“你能帶我們進去?”
“可以。”宋薩說,“但有幾件事要說清楚。”
“你說。”
“第一,我隻負責帶路和引薦,其他的事我不管。”宋薩豎起手指,“第二,進去之後,你們的安全我不保證。蘇帕那個人脾氣不好,萬一出了什麽事,和我沒關系。”
“明白。”
“第三,”宋薩看着楊鳴,“你們想做什麽我不問,但别把我牽扯進去。我在這片地方做生意,不想得罪人。”
楊鳴看着他,點了點頭。
“不會。”
宋薩盯着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這話能不能信。
最後他笑了笑。
“那就好。”他站起來,“什麽時候走?”
“明天。”
……
第二天一早,楊鳴、花雞、賀楓三人出發。
老五留在金邊,繼續處理公司的事。
宋薩開了一輛豐田皮卡來接他們,車身沾滿了泥,看起來經常跑爛路。
“上車吧。”宋薩說,“路不好走,大概四五個小時。”
四個人上了車,宋薩開車,楊鳴坐副駕駛,花雞和賀楓坐後排。
車子駛出金邊,沿着國道往南開。
剛開始路況還行,柏油路面,雖然有些坑窪,但還算平整。
兩邊是農田,種着水稻,偶爾有幾頭牛在田裏走。
越往南開,風景越荒涼。
農田變成了灌木叢,灌木叢變成了叢林。
路邊的村莊越來越破舊,房子大多是木頭和茅草搭的,門口坐着幾個無所事事的老人。
孩子們光着腳在路邊玩耍,看到汽車經過,會追着跑一段。
“這邊窮。”宋薩說,“柬埔寨的農村都窮,但南邊更窮。沒什麽産業,就靠種地,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
楊鳴看着窗外,沒說話。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拐下國道,進了一條土路。
路況一下子變差了。
坑坑窪窪,泥濘不堪。
前幾天下過雨,有些地方積着水,車子陷進去,輪胎打滑,好一陣才開出來。
“這還是旱季。”宋薩說,“雨季的時候,這條路根本沒法走。”
賀楓在後排颠得難受,抓着車門扶手,一句話沒說。
花雞倒是習慣了,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又開了一個多小時,叢林越來越密,路越來越窄。
有時候車子得從兩棵大樹之間擠過去,樹枝刮着車頂,發出刺耳的聲音。
“快到了。”宋薩說。
車子又開了半個小時,突然眼前一亮。
叢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地。
遠處,是大海。
楊鳴看着那片海灣,眼神變了。
深藍色的海水,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海灣呈半圓形,兩側是伸出去的山岬,把海灣圍成一個天然的港口。
岸邊有一些簡陋的建築,木頭和鐵皮搭的,看起來像是倉庫。
幾艘小船停在淺水區,船身鏽迹斑斑。
更遠處的山坡上,有一棟兩層的房子,比周圍的建築氣派得多。
“那是蘇帕的地方。”宋薩指着那棟房子,“他住在那上面,能看到整個海灣。”
楊鳴沒說話,目光掃過整個地形。
深水灣,天然良港。
背後是叢林,隻有一條路進出。
進可攻,退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