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沒有說話。
“先去韓國。”麻子繼續說,“劉志學那邊能接應,等這邊風頭過了再回來。”
老五轉過身,點了點頭。
“麻子說得對。今天這事鬧得太大了,高架橋上追殺、夜市槍戰,你留在曼谷,太危險。”
花雞沒有開口,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态度。
他也覺得應該走。
楊鳴靠在椅背上,右臂上的繃帶已經滲出了血迹。
“他們想殺我,把曼谷搞得天翻地覆,明天這事肯定會上新聞。”
他擡頭看着三人。
“這正好送了我一份大禮。”
麻子第一個反應過來。
“鳴哥,你是想要把這個事情放到明面上來?”
“對。”楊鳴說,“我們在曼谷沒犯事,爲什麽被人追殺了,要想到跑呢?難道曼谷的衙門不應該幫我們解決問題嗎?我覺得巴頌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曼谷怎麽說也是他的地盤。有一幫外國雇傭兵在他的地盤上搞追殺戰,差點傷了平民……這事他不可能不管。”
“萬一巴頌不願意幫我們呢?”老五問。
“他不是幫我們。”楊鳴的語氣很平靜,“他是在維護自己的地盤。”
他走回沙發邊,坐下來。
“巴頌做虛拟币生意,需要外國客戶。外國客戶爲什麽願意來曼谷?因爲曼谷安全、穩定、有秩序。現在呢?高架橋上槍戰,夜市裏槍戰,外國雇傭兵滿街跑。這事傳出去,誰還敢來曼谷做生意?”
麻子慢慢點頭。
“你是想讓巴頌覺得,這幫人是他的麻煩,不是你的麻煩。”
“不是覺得。”楊鳴說,“本來就是。”
他看向麻子。
“聯系巴頌,我要今晚見他。”
麻子沒有猶豫,拿起手機走到一邊打電話。
花雞看着楊鳴。
“老楊,你剛受傷,今晚就去見巴頌?”
“就是因爲剛受傷,才要今晚去。”楊鳴說,“明天傷口就開始愈合了,後天就看不出什麽了。今晚去,傷口還在流血,他看得見。”
花雞明白了。
傷口是最好的證據。
……
半小時後,來了一個醫生。
醫生是麻子叫來的,一個五十多歲的泰國人,據說以前在軍隊醫院幹過。
他給楊鳴的傷口做了清創,重新縫合,然後開始包紮。
“等一下。”楊鳴說。
醫生停下手裏的動作。
“繃帶松一點,不要包得太緊。”
醫生有些不解。
“傷口需要固定……”
“我知道。”楊鳴打斷他,“但我等會兒要見人。松一點。”
醫生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按他說的做了。
包紮完成後,楊鳴活動了一下手臂。
繃帶松松垮垮地纏着,隐約能看到下面滲出的血迹。
很好。
他站起身,對花雞點了點頭。
“走。”
巴頌的私人會所在曼谷北邊,離市區有二十多分鍾車程。
晚上十點半,楊鳴的車停在會所門口。
花雞先下車,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兩個穿便裝的保镖站在門口,看到他們的車,其中一個說了句泰語,另一個點點頭,轉身進去通報。
“我在這裏等你。”花雞說。
楊鳴點頭,下了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右臂上的繃帶露在外面,沒有刻意遮擋。
走路的時候,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一些,但腰背是挺直的。
不是狼狽,是“帶傷前來”。
會所的大門打開,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迎了出來。
“楊先生,将軍在等您。”
楊鳴跟着他穿過走廊,來到二樓的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布置得很簡單。
一張長沙發,兩把單人椅,中間是一張茶幾。
巴頌坐在沙發上,穿着便裝,手裏端着一杯威士忌。
看到楊鳴進來,他的目光立刻落在那條繃帶上。
“楊先生,你這是……”
“将軍。”楊鳴微微欠身,“抱歉這麽晚打擾您。”
巴頌站起身,示意楊鳴坐下。
“麻子打電話來的時候,隻說你出了點事,要緊急見我。”他的目光還在楊鳴的手臂上,“看來不是‘一點事’。”
“确實給您添麻煩了。”楊鳴在單人椅上坐下,語氣平靜,“今天下午,我在高架橋上被人追殺。”
巴頌的眉頭皺了起來。
“追殺?”
“是的。”楊鳴說,“兩輛車,四個人,從高架橋一直追到夜市。用的是沖鋒槍和手槍,我的司機當場死了,我自己也中了一槍。”
他擡起右臂,讓巴頌看清楚那條繃帶。
“子彈從這裏擦過去的。如果偏一點,我今晚就見不到您了。”
巴頌的臉色變了。
“高架橋?哪條高架橋?”
“素坤逸那邊。”楊鳴說,“最後他們追到了一個夜市,我的車撞壞了,我和我的人跑進夜市裏,雙方又交火了一陣。執法隊來了之後,他們才撤走。”
巴頌放下手裏的酒杯,身體往前傾。
“這些人是什麽來頭?”
“我也想知道。”楊鳴搖了搖頭,“我來泰國做生意,又不是來惹事的。這些人是誰,爲什麽追殺我,我完全不知道。”
他頓了一下。
“但我的人觀察了一下,這幫人不像普通殺手。戰術動作很專業,槍械也是制式武器,我懷疑是雇傭兵。”
“雇傭兵?”巴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而且是外國雇傭兵。”楊鳴說,“今天追殺我的那四個人,口音不像泰國人。有兩個說的是中文,有兩個像是泰緬邊境那邊的人。”
他看着巴頌的眼睛。
“将軍,我來見您,不是來告狀的。這事雖然是沖我來的,但在曼谷鬧成這樣,我自己也覺得過意不去。高架橋上槍戰,夜市裏槍戰……這種事傳出去,對誰都沒好處。”
巴頌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低沉了一些,“對誰都沒好處。”
楊鳴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巴頌已經開始想了。
高架橋槍戰,夜市槍戰。
明天新聞會怎麽報?
“曼谷市區爆發槍戰,疑似雇傭兵作案”?
外國客戶會怎麽想?
曼谷還安全嗎?
還能做生意嗎?
巴頌負責虛拟币業務,他的客戶大部分是外國人。
這些人選擇曼谷,就是因爲曼谷比金邊安全,比西港安全,比緬甸安全。
現在呢?
“這幫人,”巴頌的聲音更低了,“還在曼谷?”
“應該還在。”楊鳴說,“他們撤走的時候,帶走了一個傷員。”
他頓了一下。
“而且,我的人判斷,這幫人可能在曼谷有一些地下網絡。他們能找到我,說明有人在給他們提供情報。這種情報不是随便能搞到的。”
巴頌的眼睛眯了起來。
地下網絡……
情報……
外國雇傭兵……
在他的轄區。
沒有跟他打招呼。
“楊先生,”巴頌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着楊鳴,“你說得對,這事确實給我添麻煩了。”
楊鳴沒有說話。
“外國雇傭兵,在曼谷市區搞槍戰。”巴頌的聲音很平靜,但楊鳴能聽出裏面的怒意,“如果這幫人還在曼谷,下次他們會沖誰開槍?政客?商人?遊客?”
他轉過身,看着楊鳴。
“這事,我會處理。”
楊鳴站起身,微微欠身。
“謝謝将軍。”
“不用謝我。”巴頌的語氣冷了下來,“這不是幫你。這是我的地盤,有人在我的地盤上搞雇傭兵戰争,還不跟我打招呼。”
他走到茶幾邊,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是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