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隐約的車流聲,陽光從窗簾縫隙裏透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
楊鳴的手指輕輕敲着桌面,節奏很慢。
一下,兩下,三下……
周起明看着他的手指,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睛裏多了一絲期待。
會議室裏的沉默持續了将近一分鍾。
周起明看着楊鳴,等待他的回應。
楊鳴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周總,”他開口了,“這個提議,我需要回去考慮考慮。”
周起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楊先生,這是一門非常好的生意……”
“我知道。”楊鳴打斷他,“所以我需要認真考慮。”
他站起身。
花雞也跟着站了起來。
周起明連忙站起來,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楊先生,您看這樣好不好……明天,最遲明天,您給我一個答複?”
楊鳴看着他,沒有說話。
“我這邊也有一些……壓力。”周起明的語氣放低了一些,“您知道的,有些事情不能拖太久。”
楊鳴點了點頭。
“我明白。”
他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往門口走去。
花雞跟在他身後。
周起明站在會議室裏,臉色陰晴不定。
他身邊的助理湊過來,低聲問:“周總,怎麽辦?”
周起明沒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着樓下的車道。
幾分鍾後,一輛黑色的奔馳從酒店門口駛出,彙入曼谷的車流中,消失不見。
周起明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了幾下。
“等。”他說,“等他的電話。”
……
曼谷,别墅。
晚上八點,楊鳴和花雞坐在客廳裏。
花雞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那個猴子的生意,你怎麽看?”
楊鳴靠在沙發上,手裏夾着一根沒點的煙。
“你覺得呢?”
“聽上去不錯。”花雞說,“利潤高,風險小,還合法。”
楊鳴點了點頭。
“不止是不錯。”
他把煙點燃,吸了一口。
“你知道賣四号能賺多少錢嗎?”
“不清楚具體數字,但肯定很多。”
“從金三角到歐美,一公斤四号的利潤大概是五十到一百倍。”楊鳴說,“種植、加工、運輸、分銷,每個環節都在賺錢。”
他彈了彈煙灰。
“但風險也高。随時可能被抓,随時可能被殺。今天是老大,明天可能就是死人。”
花雞點了點頭。
“猴子這個生意呢?”楊鳴看着他,“周起明說的那些數字,養殖成本五百美金,賣出去兩三萬。這是多少倍?”
“四五十倍。”
“對,四五十倍。”楊鳴說,“和四号差不多。”
他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但區别在哪兒?”
花雞想了想。
“合法。”
“對。”楊鳴點頭,“完全合法。政府支持,海關放行,國際公約允許。你不用躲執法隊,不用擔心被抄家,不用整天提心吊膽。”
他看着花雞。
“這種生意,做一輩子都不會出事。”
花雞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爲什麽不當場答應他?”
楊鳴笑了笑。
“你覺得我應該答應?”
“我不是這個意思。”花雞說,“我是說,既然這麽看好,爲什麽要拖?”
楊鳴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談判的時候,誰先表态,誰就輸了一半。”
花雞看着他,等他繼續。
“周起明今天抛出這個提議,是想收買我。”楊鳴說,“他給我畫了一個大餅,讓我看到利潤,讓我心動。然後呢?”
他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等我答應。隻要我答應了,後面的條件就是他說了算。股份怎麽分、利潤怎麽算、誰來管理、誰來出錢……全都是他定。”
花雞明白了一點。
“所以你不答應,是要讓他急。”
“對。”楊鳴點頭,“我不答應,他就不知道我的底線是什麽。他不知道我的底線,就會胡思亂想,是不是條件不夠好?是不是我有别的想法?是不是我根本不想合作?”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越想越多,就越急。越急,就越想盡快把我綁定。”
花雞問:“然後呢?”
“然後他就會讓步。”楊鳴說,“他來找我的時候,心裏有一個底線。這個底線是什麽,我不知道。但隻要我吊着他,讓他急,他的底線就會松動。”
他轉過身,看着花雞。
“等他急到一定程度,我再提條件,他就更容易接受。”
花雞點了點頭。
“你今天讓他等一天,就是讓他多急一天。”
“不隻是一天。”楊鳴說,“他背後有壓力。拉赫曼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他必須盡快把我搞定,否則沒法交代。”
他走回沙發坐下。
“所以他比我急。他越急,我就越不能急。”
花雞想了想,又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答應他?”
“明天。”
“明天?”花雞有些意外,“不是要吊着他嗎?”
“吊一天就夠了。”楊鳴說,“吊太久,他會覺得我沒誠意,可能會換别的辦法。吊一天,剛剛好,讓他急,但不會讓他絕望。”
花雞點了點頭。
“那明天你打算怎麽跟他談?”
楊鳴沒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夜色。
“猴子的生意,我會答應。”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還有一個額外的條件。”
花雞看着他,等他繼續。
楊鳴沒有說下去。
他隻是看着窗外,煙霧在他臉上缭繞,表情平靜。
……
第二天,下午兩點。
半島酒店,同一間會議室。
周起明已經等在那裏了。
他比昨天早到了半個小時,一個人坐在會議桌前,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
門開了,楊鳴和花雞走進來。
周起明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笑容。
“楊先生,您來了。”
他的語氣比昨天熱絡了許多,眼神裏帶着一絲期待。
楊鳴點了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花雞依然坐在楊鳴右手邊,背靠牆。
周起明給楊鳴倒了杯水,推過去。
“楊先生,昨晚休息得怎麽樣?”
“還行。”
“那就好,那就好。”周起明笑着說。
楊鳴沒有接話。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周起明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在等楊鳴開口。
“周總,昨天的事情,我考慮過了。”
周起明的身體微微前傾。
“楊先生請說。”
“猴子的生意,可以合作。”
周起明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的肩膀明顯松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真實了許多。
“楊先生,太好了。”他說,“我就知道,您是明白人……”
“不過,”楊鳴打斷他,“我還有一個額外的條件。”
周起明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着楊鳴,等他說下去。
楊鳴沒有立刻開口。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周起明的手指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楊先生,”他的聲音有些幹澀,“什麽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