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龍飛把他按在窗台上,俯下身,湊近他的耳朵。
“陳強。”
他說。
“你記住這個名字。”
然後他松開了手。
王海濱的身體往後仰,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沒有叫聲。
隻有幾秒後,一聲悶響。
劉龍飛站在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裏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清。
他關上窗戶,轉身往門口走。
經過茶幾的時候,他停下來,拿起桌上的餐巾紙,仔細擦了擦自己碰過的地方,門把手、窗戶把手、茶幾邊緣。
然後打開門,走了出去。
……
走廊裏很安靜。
劉龍飛順着樓梯往下走,經過二樓的時候,KTV包房裏傳來一陣笑聲和唱歌的聲音。
沒有人注意到他。
一樓大廳,迎賓小姐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看到他下來,笑着點了點頭。
劉龍飛點頭回應,推門出去。
門口的保安還在聊天,看到他出來,瞥了一眼,沒有說話。
劉龍飛往停車場方向走。
走出會所大門的那一刻,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太順了。
從進門到出門,不到十五分鍾。
沒有人攔他,沒有人追他,甚至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王海濱身邊的人呢?
劉龍飛走出停車場,往街上走。
街上很安靜,路燈昏黃,偶爾有一兩輛車經過。
沒有警笛聲。
他走了大約五百米,拐進一條小巷。
巷子裏更暗,隻有遠處樓房裏透出的幾點燈光。
劉龍飛站在巷子裏,點了一根煙。
有人在幫他。
王海濱身邊的人被支開了。
他從頭到尾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這不是運氣,這是有人在替他鋪路。
誰?
劉龍飛抽着煙,想了很久。
他在海市沒有認識的人。
老鬼隻是個信息販子,沒有這個能量。
能在這裏“鋪路”的人,必須在當地有關系,有人脈,能調動道上的力量。
他想不出來。
劉龍飛抽完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他回頭看了一眼。
街道很暗,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劉龍飛收回目光,壓了壓棒球帽,往巷子深處走去。
身後的黑暗裏,什麽聲音都沒有。
……
海市西郊,茶樓。
阿彪坐在包間裏,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是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手下的人剛才發來消息:那個人已經上了去外地的大巴,走了。
阿彪拿起手機,撥出一個号碼。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賀哥,我。”
“說。”
“人走了。”阿彪說,“十點十分上的車,去南邊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幹淨嗎?”
“幹淨。”
“好。”
賀楓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
“辛苦了。”
“賀哥客氣。”阿彪笑了一下,“都是小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最近怎麽樣?”
“還行,老樣子。”阿彪說,“這邊還是那些事,沒什麽變化。”
“有空來東南亞坐坐。”
“好,有機會一定去。”
“行,先這樣。”
“好。”
電話挂了。
阿彪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闆發了一會兒呆。
賀楓。
他和賀楓認識有很多年了。
當年賀楓在北方的時候,能量很大,道上的人提起他都要給幾分面子。
後來聽說他跟着一個大老闆去了東南亞,就沒怎麽聯系了。
這次賀楓突然找上門來,讓他幫忙,他沒多問,直接答應了。
不是因爲交情深。
是因爲賀楓這種人,值得存一份人情。
今天幫他,明天說不定就能用得上。
道上混了十多年,阿彪早就明白一個道理:人情是最好的投資,關系是最硬的通貨。
他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有點苦。
阿彪放下茶杯,腦子裏轉過一個念頭。
王海濱。
他見過這個人幾次。
做沙石料和土方的,手底下十幾二十号人,在濱海區有點關系,但也就那樣了。
這種人在阿彪眼裏就是小卡拉米。
王海濱那點能量,和他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所以他想不通。
賀楓那種級别的人,爲什麽要對付一個王海濱?
而且還不是自己動手,是讓别人動手?
阿彪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煙霧在包間裏慢慢升起,彌漫開來。
阿彪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手指間,看着窗外的夜色。
王海濱死了。
從窗戶掉下去,摔死了。
這件事到此爲止,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隻是幫賀楓辦了一件小事。
僅此而已。
阿彪把煙灰彈進煙灰缸裏,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還有别的事要忙。
西郊那邊有個工地的老闆欠了他的錢,拖了兩個月了,該去催一催了。
還有區裏那個新來的副局長,聽說是個不好說話的,得找機會請他吃頓飯,先把關系搭上。
這些才是他該操心的事。
至于王海濱,至于賀楓,至于那個“動手的人”……
和他沒關系。
阿彪把煙抽完,按滅在煙灰缸裏,起身往外走。
推開包間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涼透的茶。
然後他關上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