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多禮拜前,事發了。
阿财從兩個不同的渠道聽到的版本基本一緻:金邊一家有頭有臉的商會,具體哪家沒人敢說,委托蘇三處理一批黃金,量很大。
傳出來的數字是三千萬美金,但沒有人敢确認。
這批黃金來路不明。
需要蘇三做的事是熔煉、重鑄、去掉原有的标記,打磨成特定的形狀和重量,方便後續轉運。
這種活蘇三不是第一次幹。
金邊做這行的人心裏都清楚,“髒金”洗白是金匠這門手藝裏利潤最高的活,也是最危險的。
利潤高是因爲傭金按比例算,三千萬美金的活,傭金至少幾十萬。
危險是因爲幹完活之後,金匠就成了唯一知道這批金子來路和去向的人。
有些委托方講規矩,活幹完了,錢付了,大家各走各路。
有些不講。
順興金号出事的那天晚上,蘇三的作坊被人闖入,黃金全部消失。
他的兩個徒弟,一個跟了他五年,一個跟了三年,被發現死在作坊後面的倉庫裏。
一個是後腦勺被鈍器擊碎,一個是頸部利器割傷,失血過多。
現場被處理過,不是那種“專業清理”的幹淨,而是刻意留了一些東西。
留下的東西指向蘇三。
作坊後門的監控被人關掉了,但關閉監控用的是蘇三自己的手機,至少記錄上顯示是他的号碼。
倉庫的鎖是從裏面打開的,用的是蘇三的鑰匙。
其中一個徒弟的手機裏,有一段當晚發給朋友的語音消息,說“老闆今晚有點不對勁”。
所有的證據都在說一件事:蘇建平自己幹的。
他侵吞了委托方的黃金,殺了知情的徒弟,然後跑了。
商會沒有報執法隊。
這種事不走執法隊。
他們走的是自己的渠道。
三個禮拜之内,蘇建平在金邊的所有資産被查封,店面、住所、一輛豐田皮卡、三個銀行賬戶。
他的名字被挂了出去,金邊城區、西港、暹粒、柬泰邊境、柬越邊境,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阿财把這些信息打了三個電話報回來,每次賀楓都隻說兩個字:“繼續。”
第四個電話,阿财補了兩條。
第一:蘇三在金邊沒有家屬。有個本地的女人跟過他兩年,事發之後已經搬走了,去了暹粒親戚家。
第二:蘇三的手藝确實是一流的。金鋪街上有個老師傅說:“蘇三的手,整個金邊找不出第二雙。”
賀楓把電話挂了。
他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把阿财報回來的信息在腦子裏理了一遍。
然後他去找楊鳴。
……
楊鳴在闆房裏。
桌上攤着一張港區的施工圖紙,旁邊放着半杯涼了的茶。
賀楓進來的時候,楊鳴正在圖紙上拿鉛筆畫什麽。
他擡頭看了賀楓一眼,把鉛筆放下了。
“查到了?”
“查到了。”
賀楓在對面坐下,沒有拿紙,也沒有看手機。
這些信息都在他腦子裏。
“堆谷市場沒有蘇建平這個人。沒有人認識他,水産那一行四年裏沒出過這個名字。”
楊鳴沒說話,等着。
“但金邊有個人叫蘇三。開了一家金鋪,叫順興金号,做了七年多。三個禮拜前出事了。”
賀楓把事情說了一遍。
商會委托、三千萬髒金、作坊被洗劫、兩個徒弟被殺、證據指向蘇建平自導自演、資産被封、全金邊通緝。
他說得不快,每一個信息點都交代得清楚,沒有加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