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語速不快,口氣裏帶着一種老生意人特有的分寸感,既不卑也不亢,每一句話都在給對方足夠的信息,但又不過分。
“我們總會的理事長洪占塔将軍,您可能聽說過。磅湛省和暹粒省那邊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洪将軍在管。手底下的人不少,在軍方那邊也說得上話。”
楊鳴聽着。
洪占塔。
這個名字他沒聽過。
但“磅湛省和暹粒省”加上“軍方說得上話”,在柬埔寨的體系裏意味着一個中等偏上的軍閥,有自己的地盤、有武裝、有和衙門做生意的能力,但不是最頂層的那幾個人。
陳國良說完這些,停了一下,看了楊鳴一眼。
他在等反應。
楊鳴沒有給他反應。
陳國良笑了笑,繼續說。
“楊先生在這邊搞了這麽大一個港口,了不起。我們在金邊也聽說了,這魄力不是一般人有的。”
“謝謝。”楊鳴說。
第一次開口,隻有兩個字。
陳國良的笑容維持着,但眼神稍微動了一下。
他發現楊鳴不接他的話。
不接話的人,要麽是不感興趣,要麽是在等你說真正想說的。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
“楊先生,我今天來呢,除了認個門,還有一件小事想請您幫忙。”
楊鳴看着他。
“我們總會前陣子丢了一批貨,數目不小。負責這批貨的人跑了,我們一直在找。這個人叫蘇三,您聽說過沒有?”
“沒有。”
楊鳴回答得很快。
快到陳國良的話音剛落,“沒有”兩個字就接上了。
陳國良的笑容頓了一秒。
“蘇三這個人在金邊做黃金買賣,手藝好,但人不老實。拿了我們的東西跑了,給總會造成了很大的損失。我們找了好長一段時間,前兩天有人跟我們說,這個人可能到了森莫港這邊。”
楊鳴把桌上的煙盒轉了一下,沒有拿煙。
“沒聽過這個人。”
陳國良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回答。
但他沒有站起來。
“楊先生,我理解。您這邊管的地方大,不可能每個人都認識。”他頓了一下,語氣往下壓了半度,“但這件事對我們來說确實很重要。蘇三拿走的東西,數目不小。總會上下都在盯着,洪将軍也過問了。”
他看着楊鳴。
“如果楊先生願意幫忙找一下這個人,我們不會讓您白忙。該怎麽感謝,總會拿得出來。”
楊鳴的手指在煙盒上敲了一下。
“我說了,我沒聽過這個人。”
闆房裏安靜了幾秒。
陳國良的笑容慢慢收了。
不是收掉了,是從“和氣”變成了“認真”。
他的眼睛不再帶笑意,但也沒有敵意,是一種掂量的目光。
“楊先生。”他的聲音低了一些,“我們的消息來源比較可靠。蘇三前段時間從金邊跑了,中間轉了幾道手,最後是從您碼頭上的一個集裝箱裏被發現的。幫他的那個人已經被您趕出去了……”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手指沒有動。
“這些事情,我們都知道。”
楊鳴看着他。
陳國良也看着楊鳴。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楊先生,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大家都不好看。”陳國良說,“蘇三這個人對我們來說很重要,活的比死的值錢。您把人交出來,這件事到此爲止,以後金邊那邊有什麽需要的,總會随時效勞。”
楊鳴沒有回答。
陳國良等了一會兒,像是下了一個決心。
“要不這樣,我帶了幾個人過來,讓他們在港裏找一找。不打擾您這邊的正常運作,就是找個人。找到了我們就帶走,找不到算我們消息不準确,給您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