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沒有追問更多。
他站起來。
蘇三看着他,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
楊鳴已經轉身走到門口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等消息”或者“你放心”之類的話。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
……
闆房辦公室。
“洞裏薩河,塔仕街後面那一段?”賀楓皺眉問。
“他說三百米不到。”
賀楓點了一下頭。
他在金邊待過一段時間,那一帶他知道。
洞裏薩河穿過金邊市中心,兩岸停着的廢船确實多。
尤其是非碼頭區域,常年沒人管,堆着各種報廢的采砂船和運沙趸船,鏽成一片,當地人都繞着走。
藏東西的地方,不一定要偏僻。
有時候越是沒人在意的地方,越安全。
“我讓阿财提前準備。”賀楓說。
阿财在金邊,是本地人,辦事一直可靠。
“氧焊槍、角磨機、扳手,再租一輛卡車。東西不大,但重,車要能吃住。”
楊鳴沒有打斷他。
賀楓繼續往下想。
“我帶三個人過去。不走北面,從西邊繞,先到泰柬邊境,再從波貝進金邊。快的話明天晚上能到。”
他停了一下。
“阿财那邊先踩一下點,确認船還在、沒人動過。确認了再下手。晚上幹,幹完直接裝車走。”
楊鳴抽出一根煙,沒點。
賀楓繼續說:“工具在金邊當地買,不從這邊帶。氧焊槍、角磨機,五金店都有。車在當地租,要廂式的,封閉車鬥,外面看不見裏面裝了什麽。用完車扔了,不還。”
“人呢?”
“不留金邊過夜。幹完往南走,繞貢布,從那邊回來。”
進去一條路,出來一條路。
楊鳴把那根煙叼上,點了。
“去吧。”
賀楓轉身要走。
“等一下。”
賀楓停住。
楊鳴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子裏慢慢吐出來。
“蘇三那邊,換個地方。工棚西頭那間空房,收拾一下,給他搬過去。”
賀楓看了楊鳴一眼。
工棚西頭那間是有窗戶的房間,通風,比倉儲區裏面好得多。
之前空着,堆了些雜物。
他沒有問爲什麽。
“我讓人去收拾。”
楊鳴點了一下頭。
賀楓走了出去。
闆房門關上之後,楊鳴坐在椅子上,把煙抽完了。
窗外碼頭上的聲音很遠。
挖掘機在轉,有人在用高棉語喊話,鋼材碰撞的聲音一下一下地傳過來。
五百噸級泊位的樁基已經打到第三排了。
下個月底能不能投入使用,看這兩周的進度。
楊鳴拿起那份施工進度表,繼續翻。
……
兩個小時後,賀楓帶三個人從西關卡出了森莫港。
一輛皮卡,車鬥裏放着兩個黑色行李包。
守衛擡了杆,皮卡開上土路,往西邊的方向走了。
揚起的灰塵散得很慢。
同一時間,蘇三被從倉儲區帶了出來。
兩個人押着他走過碼頭,穿過工棚之間的空地,到了西頭最裏面一間屋子。
門開了。
裏面收拾過了。
一張木闆床,一條幹淨的毯子,一個塑料水壺,牆上有一扇窗戶,窗戶開着,能看見外面的天。
風從窗戶吹進來,帶着海水的鹹味和遠處施工的聲音。
蘇三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走了進去。
沒有人跟他說什麽。
也沒有人解釋爲什麽換了地方。
門關上了。
蘇三在床沿坐下來,伸手摸了一下毯子。
是幹淨的。
他坐了很久都沒有動……
賀楓到金邊的時候是第二天晚上。
從森莫港出發,往西到泰柬邊境,從波貝入境,再轉國道南下。
一千多公裏的路,皮卡跑了将近二十四個小時,中間隻在邊境加了一次油,換了一次人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