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阿蘭亞巴迪那邊的人過去,你把具體位置發過來。”
“好。”
“我讓人帶一個軍醫。但隻管接人,其他的我不過問。”
“明白。謝了,将軍。”
“不用謝,該你還的時候再說。”
電話挂了。
麻子把賀楓說的位置信息編輯成短信,發了過去。
唐雪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有插話。
麻子把手機放下,看着窗外。
曼谷的夜景在玻璃上映成一片模糊的光。
“森莫港的行程推遲。”
唐雪點了一下頭。
麻子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他站在窗前抽了一口,目光沒有焦點。
賀楓這個人輕易不開口要幫忙。
今天打了這個電話,說明他自己判斷可能撐不到把事情收尾了。
麻子把煙灰彈進煙灰缸,他必須親自過去一趟。
……
吊腳樓裏的油燈點上了。
阿财從角落裏找到火柴,把燈芯點着,黃色的火苗在燈罩裏晃了兩下,穩住了。
賀楓躺在毯子上,眼睛閉着,呼吸淺而快。
他打完電話之後又說了一句“有人來接”,然後眼睛就合上了。
手機從手裏滑到了地闆上,屏幕朝下,暗了。
阿财把手機撿起來,放在賀楓旁邊。
他看了一眼賀楓的傷口。
紗布又洇透了,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發亮,在油燈的光線裏看起來像一塊燙壞的橡膠。
他聞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血腥味他聞過很多。
這個味道不一樣,帶着一點甜,一點腐,像熱帶水果爛在地上的氣味。
感染已經開始了。
阿财站起來,走到門口。
吊腳樓的門敞着。
外面是一片黑黝黝的空地,遠處有幾盞燈,是村子裏其他人家的燈火。
蟲子叫得很密,一層疊一層的,像有人在拿砂紙磨什麽東西。
他把目光往右邊移了一下。
右邊是一條土路,通往來時的方向。
三公裏之外,那輛灰色皮卡歪在溝裏,芭蕉葉蓋着,周在那邊守着。
他很清楚那些鐵疙瘩不是鐵。
鍍鋅做舊能騙外行,騙不了一路跟着搬的人。
重量不對,鐵壓艙件不會那麽重。
在搬運的時候,有一塊蹭掉了一角漆皮,露出來的顔色不是鋼灰色,是暗黃色。
是黃金!
按現在的金價,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賀楓在後面昏着。
這裏是泰國的鄉下……
阿财的目光在那條黑黢黢的土路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把目光收回來,移到了地闆上那部手機上。
賀楓剛才打了一個電話。
打給誰他不知道,但他聽見了賀楓說的那句“有人來接”。
打完電話不到兩分鍾人就昏過去了。
但這個電話已經出去了,對方知道他們在哪裏。
如果他把黃金黑了,對方找不到黃金,但找得到他。
阿财知道賀楓是什麽人。
在金邊,阿财幫賀楓辦過不少事,跟蹤、踩點、送東西、接人。
賀楓從不多解釋,給錢痛快,但從不跟他說背後的事。
阿财也不問。
但他多少聽到過一些。
賀楓背後是一個叫楊鳴的華國人。
森莫港的老闆。
這種人的東西,不是他能碰的。
阿财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
他走回賀楓旁邊,蹲下來。
燈光照着賀楓的臉。
汗珠從額頭往下滾,沿着太陽穴流到耳邊,臉色在油燈下發灰。
呼吸比剛才更快了一些,嘴唇幹裂,發白。
阿财從旁邊拿了一塊毛巾,在水瓶裏濕了濕,擰了一下,輕輕擦了擦賀楓的額頭和臉頰。
汗被擦掉,又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