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會的理事長是洪占塔。
這個名字在金邊華商圈子裏,比商會本身有分量。
洪占塔不是華人,是柬埔寨人,磅湛省和暹粒省的軍閥,手下四五千人,在軍方那邊根基很深。
他當總會理事長不是因爲他做生意做得好,是因爲有他在,總會的生意沒有人敢碰。
陳國良是副會長,具體管執行。
總會對外的事情,都是陳國良出面。
一個副會長,在詩梳風被人殺了,這件事不管放在哪個圈子裏,都不是一件小事。
……
第五天,金邊的執法隊介入了。
介入的方式很常規。
詩梳風那邊的鄉公所先報給縣裏,縣裏報給省廳,省廳轉給金邊的刑事調查局。
來了兩個人,坐了一輛白色的皮卡,到詩梳風看了一圈現場,拍了照片,問了周圍的人,回去交了一份初步報告。
報告裏寫的是“疑似刑事案件,受害者身份待确認”。
“待确認”三個字用得很巧妙。
不是确認不了,是确認了之後麻煩更大。
陳國良在金邊不是一個普通的華商。
他名下有三家公司,兩輛車登記在公司名下,一套公寓登記在他妻子名下。
但這些都是表面的東西。
真正讓執法隊的人猶豫的,是他背後那條線。
詩梳風那個院子的房東是當地一個種甘蔗的農民,租金是陳國良的人付的,月付,現金。
這條線往上查就是陳國良本人。
陳國良是華商聯合總會的副會長,總會理事長是洪占塔。
查到洪占塔這個名字的時候,刑事調查局的人就知道,這件事不應該由他們來辦。
在柬埔寨,執法隊和軍方是兩套體系。
執法隊管民事治安,軍方管軍方的事。
但兩者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當一件案子牽涉到有軍方背景的人物時,執法隊的慣例是往上報,然後等着。
等的時間不長。
兩天之後,省廳接到通知,案件移交軍方聯合調查組處理。
沒有人解釋爲什麽移交,也沒有人問。
移交之後,詩梳風那個院子被封了。
鄉公所的人不再進去。
周圍的甘蔗地照常收割,割甘蔗的工人路過那個院子的時候,看見鐵門上貼了一張白紙,寫着高棉文,大意是“軍方調查區域,禁止進入”。
案子就這麽懸着了。
沒有嫌疑人,沒有動機分析,沒有後續進展。
在金邊的各種消息渠道裏,這個結果本身就是一種信号,有人不希望這件事被查清楚。
至于這個“有人”是誰,各有各的猜測。
消息傳開的第一個星期,莫尼旺大道那邊的華商圈子裏,說法又不一樣。
那邊的人覺得是内部清理,商會裏頭有人想把陳國良弄掉,趁他在外面的時候動的手。
這種說法有一個站不住腳的地方:陳國良是洪占塔的人,動陳國良就是打洪占塔的臉,商會裏沒有人有這個膽子。
但說歸說,反駁歸反駁,這個版本傳得并不慢。
原因很簡單,商會裏的人不是鐵闆一塊。
陳國良管了總會的執行層多年。
總會從四十幾家企業發展到一百多家,規模擴大了,利益也跟着複雜了。
誰出多少會費,誰能拿到軍方的批文,誰的貨走哪條線不用交過路費,這些事情,過去都是陳國良一個人拍闆。
有人覺得公平,有人覺得不公平,但在洪占塔的名頭底下,覺得不公平的人也隻能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