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雞把行李箱放在門口的行李架上。
趙華玲走到桌邊,把布包放在桌面上。
她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然後動手解布包。
手指很穩,一層一層把棉布打開。
布包裹了三層,最外面一層是粗棉布,裏面一層是細棉,再裏面還墊了一層絨布。
最裏面是一個骨灰盒。
深褐色的檀木,不大,比一個鞋盒還小一号,四角打磨得圓潤,盒面擦得很亮。
正面豎着刻了兩個字:楊蕊。
刻工是好的,字體端正,筆畫裏填了金色的漆。
盒子保養得仔細,沒有磕碰,沒有裂紋,檀木的顔色很深很勻,像是經常有人用手去擦。
花雞站在門邊,看着那個盒子,沒動。
他見過楊蕊。
不是見過活人,是見過照片。
二十多年前,在瀚海的時候,楊鳴剛來不久,有一次在屋子裏喝酒,喝多了,從兜裏摸出一張照片給花雞看過。
照片上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紮馬尾,笑得很開。
楊鳴當時沒說太多,就說了句“我妹”,然後把照片收回去了。
後來的事花雞都知道。
楊鳴爲什麽殺人,爲什麽跑到滇南……
楊蕊的骨灰一直存在北方老家那邊的公墓。
楊鳴入獄之前沒能遷走,出獄之後一直在忙衆興的事,再後來出了海,就更不可能回去了。
趙華玲替他去取的。
這件事楊鳴什麽時候跟趙華玲說的、怎麽說的,花雞不知道。
他隻知道楊鳴讓他回國,其中有一件事就是接這個東西。
房間裏很安靜。
空調在吹,風口對着窗簾那邊,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趙華玲坐到桌旁的椅子上,拿了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倒了杯水。
倒完沒喝,杯子擱在手邊。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了。
“他在那邊怎麽樣?”
“還行。”花雞的聲音不大。“在建一個港口。”
“身體呢?”
“挺好。”
趙華玲點了一下頭。
她沒有再追問港口在哪裏、多大規模、身邊都有誰、在做什麽生意。
花雞不會說,她也不需要知道。
當年在衆興的時候,趙華玲就是這種人,該知道的她比誰都清楚,不該知道的她從來不碰。
楊鳴身邊這麽多年,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這一點。
花雞也不多說。
他知道趙華玲問的不是具體信息,她就是想聽一句“沒事”。
聽到了,夠了。
安靜了一會兒。
桌面上骨灰盒在棉布中間露着,檀木的顔色在窗簾漏進來的光線下發暗。
“他是要把她帶過去?”趙華玲的語氣很平,像是在确認一件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嗯。”
趙華玲沒有接話。
她看着骨灰盒,目光停了一陣。
然後伸手摸了一下盒面上“楊蕊”兩個字,指尖在筆畫上停了一下。
指腹蹭過字的邊緣,很輕。
這個盒子在趙華玲手上待了多久,花雞不知道。
從北方的公墓取出來,存在家裏,等花雞回來之後再帶到納市,中間這段時間,趙華玲每天看着這個盒子,可能會想到什麽,花雞也不知道。
趙華玲把手收回來,拿起棉布,重新蓋上去。
一層一層包好,四角紮緊。
她包得很仔細,手法和來的時候一樣,布角疊得齊整,最後一下紮口的時候把布頭掖進去壓住。
布包推到花雞這邊。
花雞走過去,雙手把布包接過來。
分量不重,但他用兩隻手托着,沒有夾在腋下或者單手提。
趙華玲站起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