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坐在輪椅上,李圖南微微俯身,雙手快速輪流運球。
久違的體驗令她興奮不已、熱血上湧。
美中不足的是,她站不起來,不然她就可以嘗試胯下運球等技術了。
拍了一會兒球後,她擡起頭,望向上方的籃球筐。
……好高啊。
她轉動輪椅後退三米,到達罰球線邊,深吸一口氣,把球放在手裏轉了幾圈,而後擡手投出。
籃球在空中飛了一段距離,可還未抵達籃球筐,便無可奈何地往下掉去,砸落在地面,發出幾聲令人郁悶的鈍響。
碰不到。
球出發的起點太低了,她的力氣不夠大,還無法靠着下蹲跳起蓄力,因此她投出去的球,連球框都碰不到。
其實在殘疾人運動會的籃球賽中,不乏坐輪椅的參賽者,她們可以坐在輪椅上投進球,但她們都接受過專業訓練,手臂力量很足,這具身體的原主顯然不具備這種素質,投得進才奇怪。
可她還是想試試。
再試一次吧。
她搖動輪椅,去遠處将籃球撿起來,重新回到罰球線邊,遙望前方的籃筐。
啊……
好想進一球。
猝死前的她絕對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連罰籃這樣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事都做不到。
凝望着籃筐,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自己第一次在罰球線上投進籃的場景。
“老師,我真的投不到,太遠了……”
又一次罰籃失敗後,二年級的她噘着嘴看向一旁的體育老師。
老師走過來,屈下膝蓋湊近她,笑道:“不會投不進的,相信我,隻要你用盡全身力量。”
她不解皺眉:“可是要怎麽樣才能用盡全身力量?老師我不會。”
“嗯……”老師沉吟片刻,随後豎起食指,笑眯眯道,“這樣,你就想象你不是在投籃球,而是在把火箭送到外太空,外太空哦,離這裏可有十萬八千裏遠,你好好想想,要怎麽做,才能讓你手中的火箭飛到外太空去。”
“火箭……”
她低下頭,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橙色籃球,努力将它想象成火箭,在此期間,老師就靜靜在她身邊等待。
大概過了一分鍾,她猛然擡頭,眼神堅定:“老師,我再試一次!”
老師笑着點頭:“好,你再試試。”
站在罰球線上,她高舉起手,把火箭,哦不,把籃球舉到最高點,深深下蹲,旋即使盡整個身體的力量,高高跳起,将球送了出去。
橙色的物體在空中飛行,劃出一道抛物線,它砸在球筐邊緣,滾了好幾圈。
她和體育老師都不禁咽了口唾沫。
最終——
“唰——”
籃球掉落下去,穿過球網。
回憶消散,記憶中的室外籃球場被替換成幹淨寬敞的室内籃球場,李圖南眨了眨眼睛。
她呼出一口氣,重新将精力放在手中的籃球上。
她抿緊嘴唇,拍了幾下球,又轉了好幾圈球,這才擡起手來,用力深呼吸,繃緊手臂肌肉,試圖帶動全身的力量,将球送出去。
可在球脫手的一瞬間,她因爲用力過猛,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前傾倒,重重摔倒在地!
“唰——”
“咚——”
身體與地面的碰撞聲和籃球清脆的入網聲同時在空曠寂寥的球場響起。
她驟然縮起瞳孔,顧不上摔倒的疼痛,迅速用手肘撐起身體,擡頭去看籃筐。
此時球已經掉落在地,她沒能見證自己進球的一幕。
但是沒關系。
她聽到了。
不會錯的。
那就是進球的聲音。
眼睛一酸,她忽然産生了流淚的沖動。
然而就在這時,教練休息室的門從裏面被打開,掉在地上的籃球正好滾落至開門的人腳邊。
那人俯身撈起球,與摔在地上的李圖南對視,輕輕蹙眉,淺金眸中浮起明顯的困惑:
“你在做什麽?”
……
周景和很快就把李圖南寫的答案批改完了。
結果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她基礎挺好的,就是難度稍高的題做不出來,大概是經驗問題,隻要在考試之前多刷類型題,她到時候應該能考到120分以上。
批完答案,他又在旁邊标注每道題涉及到的知識點和學習思路,幾乎把紙張都寫滿了,才打算出去叫她回來。
他沒想到的是,剛打開門,便有一顆籃球滾到他腳邊,撿起它起身後,他的視線自然而然投向前方的球場,結果就看到那名總是坐在輪椅上的棕發女生此時正以一種狼狽的姿勢趴倒在地面。
大腦陷入一瞬的宕機。
她在幹什麽?爲什麽會莫名其妙摔倒?
是因爲他手裏這顆籃球麽?
無意識蹙起眉頭的同時,他冷聲開口,問出心中的疑惑:
“你在做什麽?”
“啊——”
她有些尴尬地扭過頭去,斷斷續續從嘴裏吐出一句話:
“我在……投籃,一時沒控制好力道,就,這樣了。”
投籃?
她,投籃?
在這裏?
他挑了下眉,問:“投進了麽?”
聽到這話,棕發女生一下子變得精神起來,臉上原有的尴尬頓時煙消雲散,一雙烏瞳在球館燈光映射下熠熠生輝:
“進了!雖然我沒看到,但我聽到聲音了!”
“這都能進?”
不得不承認,這很令他驚訝。
“你還挺厲害的。”
她立刻揚起燦爛的笑容,毫不遮掩道:“哈哈,我也挺意外的,其實我投了兩球,第一球連籃筐都沒碰到。”
“能進一球就很不錯了,換作是我們坐輪椅,未必能比你做得好。”
聞言,她訝異地張了張口:“周隊,你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麽?”
?
什麽鬼?
他抽動嘴角:“你什麽意思?”
“哈哈哈哈,沒有沒有,”她笑彎眼睛,“就是覺得這話不太像是能從你嘴裏說出來的。”
他無語了。
因爲無法反駁。
這确實不像他會說的話。
不過,自她擔任教練以來,他已經做過很多不像他能做出來的事了,也不多這一件。
他将籃球和紙張放到地面,擡腿走過去。
在她怔愣的目光中,他蹲下身,打橫抱起她。
嗯……隻是爲了把她放回輪椅上,絕對不是因爲早就想這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