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圖南吼了這麽一嗓子,場上的森江球員皆是下意識身體一顫,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僵硬,而後面面相觑,不約而同點了下頭。
——真的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拼了,不然連個體力快耗盡的喬烨都打不過,回去以後他們真的會完蛋。
聽到她的話,對手喬烨倒是有些詫異。
森江這場擺明了必赢,他們的教練竟然還這麽嚴格嗎?
雖然經過上一場比賽後,大家都知道森江的新教練并非吉祥物,是有真才實學在身上的,但真聽到她這麽指揮球員,他還是很驚訝的。
……同樣是在勝負已定的情況下指揮比賽,兩邊教練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還挺想知道,假如森江這一場必定潰敗,那她是會像現在這樣讓他們繼續拿出真本事,還是跟關教練一樣選擇保留精力,用在下一場比賽上。
思及此,他猛然搖搖頭。
算了,森江的教練無論怎麽樣都跟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他何必去猜測她的想法?還是打好當下的比賽吧。
衡山拿到球權,隊友又把球傳給了他。
再次對上邱瑞,他還是選擇使用他的招牌技術。
令他略微訝異的是,邱瑞沒有跟着他移動身體,下盤穩得很。
如此一來,他再後撤步跳投,很有可能會被他趕上。
既然如此,他就借此機會過掉他吧!
他想,邱瑞應該沒有秦越的反應速度,面對秦越時,他過不掉他,所以才隻能一次次地嘗試投籃,但邱瑞就沒這優勢了。
果然,他很輕易地便利用交叉運球過掉了邱瑞!
進入三分線以内,程通上來防守,邱瑞也轉身過來協防,他稍加思索,做了個投籃的動作,程通立刻跳起來,他卻沒有投球,而是把手腕往下一撥,将球傳給了前方的自家大前鋒!
接到球,大前鋒幾乎沒有猶豫,直接就去上籃。
缺少了鄭庭和付知城的身高優勢,森江攔不住這一球,衡山大前鋒上籃命中,爲隊伍增添兩分!
森江學園球隊席區,球員們紛紛感歎:
“哇,這個假動作很不錯啊,如果是我,說不定也會被騙過去。”
“這個喬烨真是拼了啊,我都看不出他的極限在哪裏。”
“确實,照理來說,都第四節了,他的體力應該要用光了吧,怎麽還那麽精神??”
“這也許就是意志力的力量吧,佩服……”
這是一次連對手都心甘情願給予贊賞的進攻,然而衡山中學那邊還是反響平平,看不出半點興奮。
見狀,邱瑞走到喬烨面前,歎了口氣:“太遺憾了。”
喬烨擰眉:“什麽?你們有什麽可遺憾的?”
邱瑞輕笑:“我當然不是說我們啊,我是說你。”
“……你什麽意思?”
“你是一個非常值得尊敬的球員,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心态早崩了,你卻能一直堅持下去,”邱瑞頓了頓,一本正經道,“如果你能遇到志同道合的隊友,這場比賽應該能讓我們雙方都很盡興。”
聞言,喬烨倏然瞪大雙眼,怔怔地看着他。
附近的森江球員則是滿頭問号——等一下,這話不是小李教練說的嗎,他怎麽一聲不吭抄襲她啊?!
下一秒,邱瑞就展現出了他對正版的基本尊重意識。
“哦,這段話不是我說的,”他用大拇指指了指坐在場邊的棕發女生,“是我們教練剛才說的,她覺得這場比賽特别遺憾來着。”
喬烨的眼裏頓時浮現出濃濃的驚詫,他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遲疑着問:
“你……你們教練真是這樣說的嗎?”
“大差不差吧,反正就那意思,”邱瑞聳聳肩,“我看她還挺欣賞你的,估計未來一段時間裏,你要成爲她教育我們時的正面教材了,至于你的隊友,嗯,當然是反面教材。”
邱瑞的說話音量很正常,場上的球員基本都能聽清。
聽到“反面教材”四個字,他們瞬間拉下臉,一個球員走過來,不客氣地問:
“喂,你什麽意思啊?!什麽叫我們是‘反面教材’??”
“就字面意思啊,”邱瑞不慌不忙,主打一個直白,“隊友一個人在場上拼,進攻防守搶籃闆全都要他來,其他人就在旁邊摸魚擺爛,别說他本人了,我一個對手都看不下去,你們根本對不起他的努力,也沒有尊重身爲對手的我們,團隊比賽不是這樣打的。”
這番話得到了森江球員的一緻認可。
在今天之前,他們的确沒見過這種畫風的比賽。
再怎麽着,有隊友在場上拼搏,其他人都不應該那麽冷漠吧?這是團隊運動裏該出現的情況嗎?
雖然應用場景不太相同,但此刻,他們真的很想借用李圖南剛成爲教練時說的一句話——
這算什麽籃球比賽啊,自己不覺得難看麽?!
人類是一種頗爲神奇的生物,有時候,同樣的道理,跟自己較爲親近的人翻來覆去說一百遍他們都聽不進去,可一旦有外人說幾句,他們突然就聽得進去、就能想通了。
或許是因爲外人說的話聽上去更客觀,又或許是因爲被外人抨擊比較丢臉,總之,他們願意做出改變。
此時的衡山球員就很符合這種特征。
聽了邱瑞的話,他們忽然齊齊沉默下來,有些尴尬地對視幾眼。
最終,是裁判的哨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别聊天了,黑隊趕緊過來發球!”
程通立馬跑到界外,邱瑞給他們扔下一句“不求你們多拼命,至少正常點防守我們吧,現在這樣一點威脅都沒有”就跑到另一邊,準備進攻了。
喬烨瞥了他們一眼,平靜道:“這些話不是我讓他說的,你們不用在意,不過,無論你們接下來怎麽打,我都還是會堅持自己。”
就在他轉身要去防守時,一個隊友蓦地出聲:
“對不起。”
他霎時身體一僵,緩慢轉頭:“哈?”
隊友沒有用語言回答他,隻是拍了拍他的背,再跑去準備防守。
另外幾個隊友也做了相同的事。
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