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兒,裁縫來了,快來給你量量。”
王家客廳内,吳承安正和王宏發一起用晚膳。
窗外的夕陽透過雕花窗棂灑進來,在青石地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桌上擺着四菜一湯,雖不算奢侈,但在這小鎮上已是難得的豐盛。
吳承安小心翼翼地夾着菜,生怕弄髒了身上這件唯一沒有補丁的粗布衣裳。
王夫人帶着一名裁縫和兩名侍女急匆匆趕來,腳步聲在回廊上格外清晰。
吳承安連忙放下筷子起身,隻見王夫人臉上帶着和善的笑容,她身後跟着的劉裁縫是鎮上最有名的,手裏抱着幾匹布料,兩名侍女則捧着針線筐和量具。
吳承安心中一陣感動。
他如今十歲,長這麽大,除了他母親以外,還從未有人給他買過衣服。
記憶裏,他總是穿着堂兄們穿剩的舊衣,補丁摞補丁。
去年冬天,母親熬夜給他改了一件棉襖,手指都被針紮出了血。
雖然明白王夫人這麽對他是想讓他拼命保護王宏發不被馬子晉欺負,但人家這可是實打實的拿出了誠意。
先是王德發老爺給的三十兩銀子爲他爹治腿——那筆錢足夠普通農家兩年的開銷。
還讓他能去學堂聽課,要知道鎮上的私塾一年束脩就要五兩銀子。
接着是王夫人下午在門口給他的銀镯子,沉甸甸的,少說也值幾兩。
如今又要給他量身定做衣服。
想到這裏,吳承安鼻子有些發酸。
這一刻他也終于明白爲何古代的死士願意爲主人拼命,沒辦法,人家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他前世在現代社會活了二十多年,見慣了人情冷暖,卻也很少遇到這樣實打實的恩惠。
哪怕他兩世爲人,此刻也忍不住被感動。
“安哥兒?發什麽呆呢?”王宏發的聲音将他拉回現實。
這胖乎乎的小少爺見吳承安不說話,幹脆拉着他的手朝那劉裁縫走去:
“兩件衣服而已,明天你要是幫我教訓那馬子晉,今後每月都給你做一件新衣!”
王夫人這時也笑道:“難得我兒今天高興,安哥兒你今後就好好在我家待着,這樣你們也有個伴。”
她心裏盤算着,不管安哥兒明天能不能保護自己家孩子,至少自己家孩子喜歡和安哥兒玩,不至于在學堂被人排擠而厭惡學習。
雖然王家在鎮上乃至縣裏都排得上号,但歸根結底還是商人,若是能出一個秀才或者是舉人,那王家才算後繼有人。
“多謝夫人,多謝少爺。”吳承安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配合裁縫量身高。
劉裁縫是個四十出頭的婦人,手腳麻利,一邊量一邊在本子上記着尺寸。
“喲,這小哥兒身量可不一般。”
劉裁縫驚訝道:“肩寬一尺二,腰圍……這腰倒是細。”
“剛才我還奇怪夫人您爲何一定要我親自來量,現在看到這小哥的身高,我才明白,十歲就有十七八歲的身高,确實驚人啊。”
王夫人滿意地點頭:“安哥兒雖然年紀小,但力氣大得很,我聽老爺說,安哥兒在村子裏可沒少幹活。”
劉裁縫量完最後一處尺寸,笑着說:“幸好這次帶足了布料,大約兩個時辰能做兩套衣服。”
“一套藏青色,一套靛藍色,都是耐磨的料子,袖口和領口再加層襯布,能多穿些時日。”
王夫人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個荷包,取出幾塊碎銀遞給劉裁縫:“一定要做工精細一些,針腳密實點,這孩子平日裏活動多些。”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德發帶着兩把彈弓急匆匆趕來,這位王家老爺額頭上還帶着汗珠,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爹!”
王宏發眼睛一亮,立即丢下手中的糕點,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去搶過兩把彈弓,翻來覆去地看:
“這彈弓是用牛筋做得嗎?”
王德發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嘿嘿一笑:“放心吧,這些東西是管家親自去買的,老夫親自出面請鎮上趙木匠做的。”
說完,他看向吳承安:“來,安哥兒你來試試。”
吳承安上前接過王宏發遞過來的一把彈弓,入手沉甸甸的。
彈弓架是上好的棗木做的,打磨得十分光滑,牛筋彈性十足,皮兜用的是小牛皮。
他掂量了一下,随後伸手試了試牛筋的強度,内心大概評估了一下力氣,這才走到廳外院子裏。
院子裏種着幾株山花,正值花期,開得正豔。
吳承安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放在皮兜裏,拉開牛筋,眯起一隻眼睛瞄準了三丈開外的一株盆栽。
“嗖!”
石子宛如流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命中目标。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那盆栽上新發出的枝丫應聲而落。
“厲害啊!我也來試試!”
才十歲的王宏發頓時雙眼放光,拍着手跳了起來。
他胖乎乎的雙手拿起另一把彈弓,從地上撿了顆石子,學着吳承安的樣子拉開彈弓,朝那盆栽打去。
可石子打出去卻偏出好遠,連花盆的邊都沒碰到。
原本還滿臉興奮的王宏發頓時臉色有些難看起來,小嘴撅得老高。
“哼,我就不信了!”
他又撿起一顆石子,這次更加用力地拉開彈弓,但因爲姿勢不對,石子打出去依舊差了不少。
畢竟才十歲,力氣和準頭都有限,王宏發頓時來了脾氣,一把将彈弓摔在地上,牛筋彈回來發出“啪”的一聲響。
“什麽破彈弓!”
小少爺氣得滿臉通紅,轉身就要往屋裏沖,差點撞到端着茶水上來的丫鬟。
這可把王德發夫婦急壞了。
王夫人連忙上前拉住兒子:“宏發,别急啊,打彈弓也需要練習啊。”
王德發也三步并作兩步追上去:“我的小祖宗,這彈弓是趙木匠做的,絕對沒辦法!
吳承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把被摔的彈弓,又看看氣沖沖的王宏發,心中暗道果然是少爺脾氣。
好在他對此并不意外,心中也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少爺,剛才不是說好我教你嘛。”
吳承安将其地上的彈弓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