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嗎?現在進去就是送死!”
馬子晉死死拽住吳承安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卻仍強撐着最後的倔強。
吳承安猛地甩開他的手,眼中閃爍着決絕的冷光:“我是少爺的陪讀,豈能丢下少爺獨自逃命?”
話音未落,他已如離弦之箭般沖入幽暗的樹林。
待衆人反應過來時,隻聽見他的聲音從密林深處傳來:“你們先回我家,我找到少爺便出來彙合!”
藍元德臉色煞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現……現在怎麽辦?”
他的目光不斷在幽暗的樹林和同伴們之間遊移。
周景同癱坐在地上,褲裆處還殘留着尿漬的痕迹:“反正我是不敢再進樹林了。”
他的聲音細若蚊蠅,卻道出了衆人的心聲。
謝紹元沉吟片刻,提議道:“不如我們先回吳家?”
這個折中的建議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膽小鬼!”馬子晉突然厲聲喝道,眼中滿是鄙夷。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無法掩飾自己同樣顫抖的雙腿。
秦緻遠冷笑一聲:“你剛才不也是被吓得走不動路?要不是帶你出來,吳承安也不至于讓王宏發跑丢。”
這句話如同一把尖刀,直刺馬子晉最脆弱的自尊。
“你……”
馬子晉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
他猛地擡手欲打,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最終,他隻能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朝吳家村方向走去。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上。
他們心裏都清楚,剛才的野豬和狼群絕非他們能對付的,與其白白送死,不如聽從吳承安的安排。
而這時,密林深處,吳承安像一隻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潛行在陰影中。
血腥味越來越濃,刺激着他的鼻腔。
很快,他來到了剛才遇襲的地方。
他躲在一棵粗壯的橡樹後,小心翼翼地探頭觀察。
眼前的景象讓他胃部一陣痙攣。
三十多名家丁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有的被開膛破肚,有的咽喉被撕裂。
馬千戶派來的四名精銳護衛也倒在血泊裏,但他們身上的傷口卻與其他家丁截然不同——整齊的刀口,精準地割斷了頸部大動脈。
“這是……人爲的!”
吳承安倒吸一口冷氣,心髒在胸腔裏劇烈跳動。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現場。
護衛們的佩刀都拔出來了,甚至刀上面還有血迹,說明他們和對方有過激烈對戰。
地上的腳印雜亂無章,但有幾處特别深的腳印顯示出對方人數至少在十人以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野豬和狼的屍體全部不見了,隻留下拖拽的痕迹。
吳承安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背上的弓箭,卻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快速分析:能如此幹淨利落地解決四名馬千戶的精銳護衛,對方必定是訓練有素的之人。
能在這麽短時間内清理掉所有野獸屍體,說明他們組織嚴密。
選擇在這個時機出手,明顯是早有預謀。
“難道是沖着馬子晉來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很快被他否定。
如果是刺殺,對方完全可以在混亂中直接對馬子晉下手。
那麽,他們的目标究竟是什麽?
天色越來越暗,林中的陰影如同活物般蔓延。
吳承安知道,自己必須抓緊時間。
他貓着腰,沿着王宏發可能逃跑的方向搜尋,同時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動靜。
他沒有朝密林深處而去,因爲他們剛才是朝外面逃的,就算跑丢了,王宏發也隻會在外面。
每走幾步,他就要停下來傾聽周圍的聲響。
夜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掩蓋了其他可能存在的動靜。
突然,吳承安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呻吟聲。
他立刻屏住呼吸,循聲找去。
在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他發現了一個隐蔽的小土坑,王宏發正蜷縮在裏面,臉色慘白,額頭上有一道血痕。
“少爺!”
吳承安驚喜地低聲叫道,連忙跳進土坑檢查王宏發的傷勢。
幸好隻是皮外傷,可能是逃跑時被樹枝刮傷的。
王宏發見到吳承安,眼中頓時湧出淚水:“安哥兒,我還以爲……”
他的聲音哽咽,顯然受到了極大的驚吓。
“沒事了,我們這就出去。”吳承安輕聲安慰,同時警惕地環顧四周。
就在吳承安準備扶起王宏發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立刻示意王宏發噤聲,兩人屏息凝神地趴在土坑裏。
借着漸漸升起的月光,吳承安看到幾個黑影正在林中穿行,他們動作敏捷,配合默契,顯然是在搜尋什麽。
“不是官府的人……”
吳承安眯起眼睛,注意到這些人穿着統一的深色戰甲,腰間配着制式相同的短刀。
領頭的那人突然停下腳步,做了個手勢。
其他人立刻散開,呈扇形向吳承安他們藏身的方向搜索過來。
吳承安的心跳驟然加速,他輕輕按住王宏發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聲。
黑衣人越來越近,吳承安甚至能聽到他們低沉的交談聲:
“剛才我們的人禀報,逃出去幾個小孩。”
“哼,你們真是廢物,居然會被人察覺。”
“大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幾個家夥忽然出現在密林内,還将野豬趕了進來。”
“廢話少說,接下來該這麽做,不用我說吧?”
吳承安聽到這些人的對話,大腦飛速運轉。
對方明顯是早就在樹林内,隻不過今日被他們的來到給發現了。
可這些人究竟是什麽人,爲何要在密林内?
要知道這密林是馬千戶的獵場,平時是沒有人敢進來的。
這些人是什麽人,居然如此膽大妄爲?
沉思間,異變突起!
林中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鳥鳴。
所有人影立刻停下動作,警惕地望向聲源處。
片刻後,遠處傳來回應般的獸吼聲。
領頭的那人低聲說了句什麽,一行人竟迅速改變方向,朝着吼聲傳來的地方疾馳而去。
吳承安長舒一口氣,但不敢有絲毫松懈。
他等了一會兒,确認黑衣人确實走遠後,才低聲對王宏發說:
“少爺,我們得換個方向出去,你能走嗎?“
王宏發點點頭,眼中滿是驚恐和困惑:“我還能走,不過,剛才那些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
吳承安搖搖頭:“但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們得盡快離開這裏。”
他攙扶着王宏發,選擇了一條迂回的小路。
這條路要繞遠一些,但能避開那群人離去的方向。
夜色已深,月光被茂密的樹冠遮擋,林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吳承安隻能憑着記憶和對地形的熟悉,摸索着前進。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那群人卻已經來到了吳家村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