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驕陽似火,炙烤着武舉考場的青石地面,蒸騰起陣陣熱浪。
考場四周的槐樹上,知了不知疲倦地鳴叫着,爲這緊張的氛圍增添了幾分躁動。
随着最後一名考生放下那新換的石鎖,這場持續了整整一天的武舉府試終于落下帷幕。
場邊負責記錄的文吏們早已汗流浃背,卻仍一絲不苟地整理着名冊。
“铛!”銅鑼聲響徹全場。
副主考官周大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目光複雜地瞥了一眼身旁面色陰沉的王振。
見對方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他隻好主動站起身,官袍在熱風中微微擺動。
“今日考場之事,不得外傳,否則後果自負!”
周大人的聲音刻意提高了幾分,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考生和官吏。
他頓了頓,沉聲道:“三日之後放榜!”
一衆考生紛紛躬身施禮,三三兩兩地退下。
他們中不少人經過吳承安身邊時,都投來或敬佩或複雜的目光。
今日這場考核,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主考官王振在三個項目上都做了手腳,卻被這位一一化解。
“讓開讓開!”清脆的女聲從場外傳來。
隻見一襲勁裝的韓若薇終于被允許進入考場,她快步穿過人群,腰間佩劍随着步伐輕輕晃動,在陽光下閃爍着寒光。
“師弟!”
韓若薇沖到吳承安面前,杏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你今天真是太厲害了!”
她忍不住拍了拍吳承安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周圍幾個尚未離開的考生都側目而視。
吳承安微微一笑,額頭上還挂着細密的汗珠:“有勞師姐擔心了。”
“擔心?我差點把欄杆捏碎!”
韓若薇誇張地比劃着,随即又咬牙切齒道:“那王振簡直無恥至極!居然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你!”
她說着,指向場邊那個被單獨放置的石鎖——這是吳承安特意要求保留的證據。
石鎖表面看起來與其他無異,但内裏卻是玄鐵鍛造,重量足足是标準的兩倍有餘。
“不過現在好了,”韓若薇得意地揚起下巴:“這石鎖已經保存下來,隻要告訴黃大人,派人一查便知,到時候他王振吃不了兜着走!”
吳承安正要回答,忽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意襲來。
他眉頭微皺,緩緩轉身。
“是嗎?”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僅憑一個石鎖就想扳倒本将,你們未免把本将想得簡單了。”
韓若薇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一步跨到吳承安身前,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站在他們面前的正是身着官服的王振,他陰鸷的臉上挂着冷笑,身後還跟着兩名親兵。
“我們要如何做是我們的事!”
韓若薇強作鎮定,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幾分:“怎麽,你還想在此地對我們出手不成?”
她挺直腰闆,直視王振的眼睛:“我告訴你,這裏耳目衆多,你現在若是動手,傳到我父親耳中,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王振聞言輕蔑一笑,伸手撫了撫官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皺:“本将雖然想殺吳承安,但還不會蠢到在這裏動手。”
他目光越過韓若薇,直接鎖定吳承安:“小子,做筆交易如何?”
吳承安面色平靜,将韓若薇輕輕拉到身側:“我似乎沒有資格和王将軍做交易吧?”
“以前沒有,但現在有了!”王振冷哼一聲,向前邁了一步。
他身材高大,這一逼近頓時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你隻要不揪着石鎖的事,本将便不阻攔你成爲府試案首,如何?”
見吳承安不語,王振又壓低聲音補充道:“本官是主考官,隻需本官一句話,你這案首的位置就沒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陰險的弧度:“何況追究那石鎖對你而言,并無好處,不是嗎?”
“你說什麽呢!”
韓若薇氣得臉頰通紅:“我師弟的實力如此厲害,案首必定是他的,何須與你做交易!”
王振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掏出一塊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是嗎?但若是你們執意将石鎖的事鬧大,本将必定會丢官。”
他眼神陡然變得銳利:“既如此,那本将不如拼着還未丢官之前先阻攔他成爲武案首!”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韓若薇頭上。
她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确實,如果王振明知自己會被朝廷懲處,在被撤職前竭盡全力阻撓吳承安,似乎完全說得通。
“你……你怎麽能如此不要臉!”韓若薇最終隻能憤怒地跺腳。
“臉?”
王振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臉面有本将的官職甚至是性命重要嗎?”
韓若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緊緊攥住吳承安的衣袖。
“王将軍的好意我心領了!”
吳承安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但這件事,我不答應!”
這話讓韓若薇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自己的師弟是不會輕易屈服的!
王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額角青筋暴起:“好好好!”
他幾乎是咬着牙擠出這幾個字:“你很好,記住你今天的回答,也接受本将的報複吧!”
說完,他猛地一甩官袖,轉身大步離去。
兩名親兵急忙跟上,其中一人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吳承安一眼,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直到王振的身影消失在考場大門外,韓若薇才長出一口氣,随即又緊張起來:
“師弟,你太沖動了!他畢竟是總兵,今日拒絕了和他交易,今後他必定會阻攔你成爲武案首。”
吳承安搖搖頭,目光堅定:“師姐,若我今日妥協,日後如何在軍中立足?更何況……”
他壓低聲音:“王振此人陰險狡詐,就算我答應他的條件,他也未必會信守承諾。”
韓若薇咬了咬下唇,忽然拉起吳承安的手就往外走:“快些回去将此事告知爹爹!”
她的掌心因爲緊張而微微出汗:“王振剛才那番話分明是威脅,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吳承安任由她拉着自己離開考場,眉頭卻始終緊鎖。
他比韓若薇更清楚王振的爲人——一定會阻攔他成爲武案首!
六月的熱風拂過面龐,卻讓他感到一絲寒意。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