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九月的晚風裹挾着雨後泥土的腥氣,在連綿起伏的丘陵間遊蕩。
大坤軍營内,火把在潮濕的空氣中搖曳不定,将士兵們疲憊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三個時辰前的那場秋雨讓地面變得泥濘不堪,踩上去發出令人不快的“咕叽“聲。
此時糧倉外圍已陷入混戰。
吳承安手持一杆镔鐵長槍,槍尖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于敵陣之中,每一槍刺出必有一名大坤士兵倒下。
鮮血順着槍杆滑落,在他腳下彙成暗紅色的小溪。
“殺!一個不留!”吳承安大喝一聲,聲音穿透戰場喧嚣。
他身後的大乾士兵如同出籠猛虎,眼中燃燒着複仇的火焰。
這些平日裏受盡欺壓的邊軍,此刻終于能将積壓已久的仇恨盡數宣洩。
一名大坤百夫長舉刀沖向吳承安,刀鋒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銀弧。
吳承安側身避過,長槍如毒蛇吐信,精準刺入對方咽喉。
溫熱的鮮血噴濺在他臉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吳公子!東面有敵軍增援!”一名親兵高聲預警。
吳承安擡眼望去,果然看見一隊約五百人的大坤士兵正從東側包抄過來。
他冷笑一聲,從腰間取下号角,吹出一長兩短的信号。
隐藏在暗處的弓弩手立即現身,箭雨傾瀉而下,将增援部隊釘死在半路上。
拓跋炎遠遠望見這一幕,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認出那個在陣中如入無人之境的小子,正是他的殺子仇人。
“将軍,糧倉火勢控制不住了!”
一名滿臉煙灰的校尉跑來報告:“第一營傷亡過半,請求增援!”
拓跋炎額頭滲出冷汗。
他環顧四周,發現由于分兵救火,自己身邊的兵力竟然不如對方多。
更要命的是,那些大乾士兵個個悍不畏死,完全不像平日交戰時有所保留的樣子。
“收縮防線!死守糧倉入口!”
拓跋炎嘶吼着下令,同時暗自慶幸自己提前将三分之一的糧草轉移到了地下倉庫。
隻要守住入口,至少能保住部分糧草。
戰場另一端,吳承安敏銳地察覺到大坤軍陣型的變動。
他揮槍挑飛一名敵兵,躍上一處高台觀察全局。隻見大坤士兵正放棄外圍陣地,集中兵力固守糧倉正門。
而在那裏,一個身披金甲的高大将領正在大聲指揮——正是大坤主将拓跋炎。
“趙毅!”吳承安高聲呼喚:“帶五百人繞到西側,佯攻糧倉後門!”
千戶趙毅會意,立即帶人離去。
不多時,糧倉西側響起震天喊殺聲。
拓跋炎果然中計,急忙分兵前往防守。
就在大坤軍陣型出現空隙的瞬間,吳承安親率精銳突入,長槍所向,敵軍紛紛倒地。
拓跋炎終于看清了吳承安的面容。
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沾滿血污,唯獨一雙眼睛亮得吓人。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撞,拓跋炎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他從未見過如此充滿殺意的眼神。
“拓跋炎!”吳承安聲如雷霆:“可敢與我一戰?”
拓跋炎握刀的手微微發抖。
作爲大坤名将,他本不該畏懼單挑,但此刻糧倉安危系于一身,若有個閃失。
思及此,他咬牙喝道:“放箭!給我射死他!”
箭雨襲來,吳承安不得不暫避鋒芒。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名探子飛馬來報:“吳公子!敵軍主力回援,距此不足五裏!”
吳承安眉頭一皺:“可看清人數?”
“火把如繁星,至少三萬之衆!”
這個答案讓吳承安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師尊韓成練的圍困解除了。
他立即吹響撤退号角,同時高聲下令:“全軍聽令!交替掩護,按預定路線撤退!”
拓跋炎見狀大喜:“他們要跑!給我追!”
話音未落,一陣密集的箭雨從黑暗中襲來,将沖在最前的大坤士兵射成了刺猬。
拓跋炎慌忙舉盾格擋,隻聽“哆哆”數聲,三支利箭深深釘入盾牌。
等箭雨停歇,吳承安的部隊已退入夜色之中。
拓跋炎正要下令追擊,身後卻傳來一陣驚呼——糧倉的主梁在烈火中轟然倒塌,沖天的火舌将半邊夜空都映成了血紅色。
“将軍!地下倉庫入口被堵死了!”一名士兵驚恐地報告。
拓跋炎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地下倉庫裏存放着全軍三分之一的糧草,若是無法取出,他麾下兵馬支撐不了幾天。
就在這時,副将馬魁帶着主力部隊趕到了。
“末将來遲,請将軍恕罪!”馬魁單膝跪地,铠甲上還帶着戰鬥的痕迹。
爲了盡快趕回來支援,他不顧蔣正陽的兵馬,親率大軍殺了回來。
拓跋炎一把揪住他的領子:“韓成練呢?”
此戰打成這樣,拓跋炎心有不甘,若是能殺了韓成練,他對朝廷也有個交代。
馬魁面露愧色:“末将無能,那老賊狡猾異常,趁蔣正陽帶兵解救之際,他裏應外合,末将未能殺了他。”
“廢物!”
拓跋炎一腳将馬魁踹翻:“沒拿下韓成練,你回來做什麽?”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糧倉大火,若不及時回援,後果更不堪設想。
馬魁掙紮着爬起來,欲言又止。
拓跋炎強壓怒火,看着越燒越旺的糧倉,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傳我軍令,全軍救火!能搶出多少糧食是多少!”
與此同時,吳承安已帶着部隊安全撤回一處隐蔽山谷。
清點人數,此戰僅折損不到五百人,卻燒毀了大坤軍大半糧草,更解了師尊之圍,可謂大獲全勝。
“公子,拓跋炎那厮怕是肺都要氣炸了。”趙毅咧嘴笑道,手裏把玩着一枚從敵将身上扯下的玉佩。
吳承安卻沒有笑。
他望着遠處大坤軍營方向沖天的火光,輕聲道:“這隻是開始,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兩個時辰,然後……”
“然後怎樣?”趙毅眼睛一亮。
吳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然後我們去斷他們的水源。”
夜色更深了。
但這場戰争,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