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詩開篇就有暮春時節楊花在空中慢悠悠地随風飄蕩,給人一種慵懶、綿軟之感;接着寫淺淺的芳草籠罩在如煙的霧氣中,柔順地卧在小徑兩旁,畫面輕柔靜谧;歸巢的倦鳥停歇在枝頭,啼叫的聲音緩慢而悠長,更添閑适氛圍;最後以小小的庭院空曠寂寥,暮雲低垂,似含着無盡哀愁作結,将那種惆怅的情緒渲染開來。當真是好詩呐。”
其餘人也紛紛點頭表示不錯。
秦甯輕輕一笑,繼續喝茶。
讓他自己作詩,他自然沒有這些古代的才子更加有學問。
作爲王爺,他也沒有必要和學子們争奪高低的想法。
看着這些人能如此自由的讨論詩詞,對他這位高高在上的王爺來說,也是一件幸事。
不過,
有人贊揚,自然就有人踩踏。
秦甯隔壁桌,坐着一位身形魁梧的壯漢,站起身來,道:“哼,我看你這詩詞,太過綿軟,毫無氣魄,咱秦人講求的是豪邁,你寫的這詩詞,不行。” 說着,趙虎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他濃眉揚起,指着蘇逸面前的詩稿說道。
蘇逸上下打量了一下趙虎,心底裏給出‘匹夫’二字的評價之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輕輕拂了拂衣袖,不緊不慢地回應:“詩詞之道,在于意境神韻,豈是一味求那表面的豪邁。兄台怕是隻懂舞刀弄槍,不懂這文字間的細膩情思。”
這話一出,同桌的其他學子有的面露尴尬,有的暗暗偷笑。趙虎頓時漲紅了臉,脖子上青筋暴起:“你……”
“你什麽你?現在是論文,難道你還要對我動粗不成?”
趙虎臉再次一紅,黑着臉道:“你這是瞧不起咱習武之人?我雖出身軍旅之家,可自幼熟讀詩書,莫要以偏概全!”
“哦?熟讀詩書?那敢問兄台,葉公問孔子于子路,子路是如何回答的?” 蘇逸眼眸一轉,故意刁難,手中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開合着,扇面上的墨竹仿若也透着股子清冷。
趙虎一下子卡了殼,憋得滿臉通紅,半天說不出話來。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聲,這讓他更加惱羞成怒,“嗖” 地站起身來,雙手握拳,眼看就要動手。
蘇逸也不示弱,跟着起身,身後的書童吓得趕忙拉住他,大堂裏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其他桌的學子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搖頭歎息,有人等着看好戲。
“都住手!天子腳下,科考在即,爾等這般喧鬧,成何體統?” 秦甯聲音不大,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一時間,大堂裏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望向這位突然出聲的帥氣考生。
趙虎和蘇逸也愣住了,見對方衣着雖然一般,卻氣勢逼人,心中知曉定是惹不起的人物,便都收斂了幾分。
秦甯走到他們桌前,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開口:“諸位想必都是來參加科考的學子,既有滿腹經綸,爲何不能以禮相待,反倒在此争吵不休?”
蘇逸率先行禮,恭敬說道:“這位公子所言極是,是他先出言不遜,貶低我在下之文風。” 趙虎也急忙拱手:“沒錯,是他小瞧我西北兒郎,俺氣不過才……”
秦甯輕輕擡手,打斷了他們的話:“我且問你們,科考爲的是什麽?”
衆人面面相觑,蘇逸思索片刻,答道:“自然是爲了考取功名,報效朝廷,施展所學。” 趙虎也跟着點頭:“對,俺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爲家鄉争光。讓俺老爹也能高興幾天。”
“既如此,你們可知,朝廷用人,看重的是什麽?” 秦甯踱步繞着桌子,眼神一一掃過衆人,“是隻看你們誰的詩詞作得更花哨,還是看誰更能懂得兼容并包,彙聚各方所長?”
這話猶如一記重錘,敲在衆人的心坎上。蘇逸微微低頭,若有所思,趙虎也撓了撓頭,臉上的怒氣消散了不少。
秦甯見他們有所觸動,便拿起桌上蘇逸的詩稿,輕輕吟誦:“這位兄台的詩中用詞精妙,意境清幽,确是佳作。” 蘇逸面露喜色,剛要謝恩,卻聽秦甯又道:“不過,若能融入幾分西北的雄渾壯闊,想必更能增色不少。”
說着,他看向趙虎:“而這位所言西北的豪邁,亦是我朝文風不可或缺之彩。若是能在誦讀經典之餘,研習一下詩詞格律,日後定能寫出令人拍案叫絕的好詩。”
趙虎聽得眼睛一亮,心中對這位公子的見解大爲折服。秦甯又環顧四周,語重心長地說:“我朝幅員遼闊,各地皆有獨特風情與智慧。你們從四面八方而來,相聚于此,正應相互學習,取長補短。莫要因地域之見,傷了和氣,誤了前程。”
趙虎和崔奕等人連連點頭稱是。
秦甯繼續笑道:“正如葉公問孔子于子路,子路是如何回答的?子路作爲弟子,不作答。而孔子卻說……‘“女奚不曰:其爲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将至雲爾”、“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子不語:怪、力、亂、神。“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若我等有孔夫子之胸懷,豈不是可以日日精進,更上一層樓!”
大堂裏的學子們紛紛點頭,面露羞愧之色。蘇逸上前一步,向趙虎拱手:“趙兄,先前是我言語冒犯,還望海涵。” 趙虎連忙回禮:“蘇兄客氣,是俺太莽撞,俺也有錯。”
“多謝仁兄,在下崔奕,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崔奕拱手道。
“甯九郎!”
秦甯淡淡一笑,帶着司馬破等人離開了茶館。
往前走了幾步,蒙滌提醒道:“王爺,身後有人跟着。”
秦甯轉頭一看,竟然是剛剛和崔奕一起争論的西北漢子,笑着問道:“這位兄台,爲何跟着在下。”
趙虎撓了撓頭,拱手笑道:“在下趙虎,見兄台氣質不凡,讀的書也多,想和兄台做個朋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