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看着這位所謂的“母親”，雙手随意攤開，一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的模樣。
“果然跟甚爾那個廢物是一類人，我就不該對你抱有哪怕一絲絲期望的。”
中年男人也沒再說任何話語，随手一巴掌，這個堪堪才達到四級的低級咒靈便被攻擊中帶有的咒力祓除。
骸的六歲生日測試，就這樣在一場鬧劇中結束。連同他的親生父母一起，幾乎所有人都離開了。
尋常術師家的小孩，在四到六歲時便會展現出自身的術式能力，最起碼，不可能到六歲還沒有咒力反應。
盡管隻是中年男人抱有的一絲幻想，他也希望，自己的三個兒子中，能再增添一個不是廢物的。
可結果早就跟骸出生時，他們感應到的那樣，沒有絲毫咒力。
在禅院家，沒有人會去管一個沒有咒力的小鬼，也沒有人會在意，天與咒縛所帶來的到底是什麽。
在這裏，咒力和術式就是天。
“在這群老東西看來，沒有咒力的人類就像是猴子，是不值得浪費心神的。”
人群散去後，甚爾緩步走來，停在了骸的身前：
“不過，你剛才應該是可以祓除那隻咒靈才對的，爲什麽沒有動手？最起碼，可以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甚爾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胸膛，那裏稍微有些鼓起，是自己提前交給他的咒具。
“就像他們對我們的看法一樣，我也不會在乎一群猴子對我的評價。”
骸從懷裏掏出那把匕首，轉動間放回到甚爾手中。
他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
“臭屁的小東西，走吧，出去吃飯。”
甚爾愣了一下，随即揚起嘴角，捏着骸的腦袋拎起，朝着門外走去。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自己這個同爲吊車尾的弟弟，的确給了自己在這個家中不曾感受過的溫暖。
今天可是骸的生日，怎麽能在垃圾場裏度過呢？
“趕緊放開了，很痛的。”
骸像是沒事人那樣，雙腳一擺一擺地保持着走路的動作，隻是沒有着地而已。
兄弟二人，就這樣來到了整個京都最爲繁華的地段。
“你确定，我們有錢在這個地方吃飯嗎？這裏的東西看起來就很貴的樣子。”
看着周圍的高樓大廈，骸一臉懷疑地看着自家大哥。
“這個嘛～你可能搞錯了，我們要吃飯的地方，是那裏。”
甚爾把骸的小臉稍微扭轉一點方向，讓他的目光轉向了一個巷子裏。
“這就是生日禮物嗎？”
直到站在一家昏暗燈光下的老店門口，骸都沒有從愣神中走出。
他怎麽也想不到，在這麽繁華的地段裏，居然還藏着這麽一家“寶藏小店”。
外面是車水馬龍的繁華盛世，可這裏，卻像是落魄的窮鄉僻壤。
從銀座到小巷裏的隐藏店鋪，巨大的落差讓骸的腦袋上盡是問号。
“别小看這家店了，老闆的手藝在整個京都能算得上是一絕的。”
不由分說地，甚爾将還在懵逼中的骸扛在肩上，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與外面截然不同的景象。
明亮的燈光，熱鬧的氣氛。
一位中年大叔在看得見的廚房裏，正有條不紊地處理着各種各樣的食材。
而店裏，一位青春貌美的短發少女，正積極地收拾着客人們離開後的餐桌。
“甚爾大哥～你來了！”
當二人走向那正好空出來的桌子之時，少女擡起頭來，正好看到他們，随即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嗯～老規矩，至于這家夥，呃…叫什麽名字來着？就讓他自己看着來吧。”
甚爾很自然地坐下，單手托腮看着忙碌少女，二人顯然早已認識。
他在點了自己要的東西之後，大拇指勾向骸，另一隻手卻是摸着下巴，想不起來自家老弟的名字。
“是骸。”
骸一臉無奈地回應着。
“小弟弟就是甚爾大哥提到過的弟弟吧！你好啊～要吃點什麽，就當姐姐請你好不好？”
少女彎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跟這個笨蛋一樣就行了。”
骸看了眼餐牌，發現竟然有好多字根本看不懂，隻是片刻愣神後，便不露聲色地選擇了跟甚爾一樣的東西。
“了解！很快就好哦～”
少女轉身，朝着廚房走去。
“我說，你該不會是不識字吧？”
甚爾一眼看出骸的囧态，看似漫不經心，卻又帶有調侃的語氣開口。
“我才六歲。”
骸沒有否認，把年齡問題擺了出來。
雖然因爲這一世從小在這裏長大的原因可以懂得日語，但骸可沒有去上過學。
禅院家也不注重學業方面的問題，甚爾更是一個大老粗，因而自己目不識丁是理所當然的。
“這麽說也有道理，不過，你要不要找人教你識字？或者去普通人的學校裏上學？”
甚爾在跟骸說話，目光卻是落在廚房裏幫忙打下手的少女身上。
“那個再說吧，不過你是不是應該說說看這個女人是什麽情況？該不會是我素未謀面的嫂子吧？”
骸從未見過甚爾對其他人有什麽好态度，但這個少女顯然是例外。
還一口一個甚爾大哥，未免太過親切。
“她？她叫高槻恩善，隻是一次意外之下救過的女人，因爲經常請我吃飯，所以就成了朋友。”
“這家店，就是她們父女倆一起經營的。”
罕見地，一向不喜歡記别人名字的甚爾，記住了少女的全名。
“……”
骸沒有搭理，但是已經基本上可以确定，這個女人就是會成爲自己未來第一任嫂子的家夥。
那種發型，那個臉蛋，怎麽看都跟甚爾很搭，再加上那溫柔體貼的模樣和大哥那蹩腳的裝作不在意。
骸肯定，他們兩個就算沒有一腿，也遲早會有一腿。
“讓兩位久等了，這是甚爾大哥最喜歡的鹵煮～還有各種各樣的葷菜～”
恩善不斷端出冒着騰騰熱氣的美食，直至将大半張桌子鋪滿。
“小鬼的胃口沒有那麽大，你要不要一起吃？”
正當她要轉身的時候，甚爾卻突然開口。
他伸出筷子夾起一顆肉丸，放進嘴裏咀嚼着，細細品味，看起來隻是随意地發出邀請。
“不了～爸爸還在忙呢～”
恩善禮貌拒絕後，擺擺手朝着廚房小跑着走去。
“還不錯…”
骸夾起一個肉丸子品嘗。
不知是東西真的美味還是看到大哥被拒絕後的幸災樂禍，總之，他感覺還行。
筷子的一來一往間，一大桌飯菜竟然被兄弟兩人掃空。
即便是骸那小小的身軀，也俨然是個飯桶體質。
“吃完了，走吧。”
“等等。”
骸剛想從凳子上跳下來，卻被甚爾一把按住肩膀牢牢坐穩。
“你幹嘛？”
骸有些困惑，卻乖乖坐好。
“生日快樂哦～小骸～”
不知何時，趁着骸的注意力全在大哥身上的時候，恩善已經走到他的身後。
她手中捧着一個精美的蛋糕，上面還用巧克力雕出了骸的名字和樣貌。
“這是…”
骸的瞳孔收縮着。
“畢竟今天算得上是人生的轉折了，呃…生日快樂。”
甚爾撓撓腦袋，目光躲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