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數日。
無論是本應在任務後三天内回東京咒術高專的傑,還是隻說送侄子回趟家的骸,都仍然逗留在京都。
即便他們都還隻是在校學生,可身爲特級咒術師,其自由程度遠遠超乎其他人的想象。
“叮咚~”
伏黑一家正用着早飯,有人卻是在此時到訪,并且按響了門鈴。
“我去開!”
津美紀立馬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随即大步邁動着自己那雙小短腿開門跑了出去。
不過幾十秒時間之後她便重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抱着酒壺、嘴上翹着兩撮尖胡子的老人。
“你這家夥,不好好待在禅院家當你的家主大人,跑到我們伏黑家來幹什麽?”
甚爾看到來者,不由得調侃起來,同時還不忘提醒着對方,自己一家已經跟“禅院”這個姓氏沒關系了。
骸則是沒有開口,隻是放下碗筷,随之單手托腮看着對方。
“什麽啊~不管再怎麽說,我可是你兩個的叔叔啊~”
直毘人自然是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卻是沒有加以理會,隻是自顧自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壺,随即坐到餐桌還空着的位置上。
“那個…叔叔吃過飯了嗎?沒有的話我去給你盛。”
恩善此時也認出了直毘人的身份,當時的禅院家中,唯一一個被兄弟二人稍微視作長輩的存在。
因而她連忙站起身來,想要去廚房給對方再添上一副碗筷。
“哦~如果可以來點的話那就是最好不過了,甚爾這家夥居然能娶到恩善小姐真是有福分啊~”
直毘人咧着一嘴的大白牙,然後嘴裏還不斷地誇贊着說恩善是如何的賢良淑慧,哄得她紅着小臉就跑進了廚房裏面。
“所以說,你是來幹嘛的,總不能特意跑來寒暄吧?”
看他一臉老無賴的樣子,兄弟二人皆是有些無奈。
“今天,是老夫六十歲的大壽。”
直毘人打開酒葫蘆猛灌一口後,有些自嘲地開口。
禅院家雖然誤打誤撞成了自己的一言堂,可他在那裏卻感受不到任何可以被稱之爲家的溫暖。
除去自己那個每天隻知道變着法子玩女人的兒子以外,族内還能把自己當成是家人的,居然隻有那兩個被人嫌棄的雙胞胎。
家族内森嚴的等級,讓他成爲了一個孤家寡人。
也是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裏,禅院家本來是在籌備着族内聚餐的,可直毘人卻實在耐不住寂寞,因而跑了出來。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去處,就是現如今的伏黑家。
這兩兄弟不像禅院家那些家夥一樣假惺惺,也不會把自己當作仇人。
當然,也沒把自己當人。
“以你的能力,想要改變現在的禅院家應該很簡單吧?”
骸曾經在那裏長大,很容易便聽出了他話語中的落寞與孤獨,于是乎開口詢問。
“禅院家已經爛到根子裏,現階段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在接過恩善端來的飯碗之後,直毘人就當是在自己家那樣大口大口吃了起來,絲毫沒有“禦三家”家主的感覺。
老一輩的思想太過迂腐,已經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改變得了的,他想寄希望于新生代的年輕人身上。
“聽說惠覺醒了祖傳的術式,要不要回去看看?有你們兩個在的話,他一定會成爲家主的。”
直毘人的話鋒突然一轉,将矛頭移向了坐在對面正專心幹飯的小海膽頭身上。
青黃不接的禅院家,需要新鮮血液,也需要變革。
他能想到的最好選擇,就是讓整個禅院家都聞風喪膽的這兄弟二人的後代。
禅院家下一任家主的可靠人選,直毘人支持惠!
“抱歉叔叔,我們是絕對不會讓惠回到那個地方去的!”
還沒等甚爾開口,恩善就已經表明了她的态度。
想起自己險些在禅院家遇害的事情,以及甚爾大哥還有骸小時候的經曆,無論如何她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兒子去這樣一個沒有人情味的家族。
“你也聽到了,我們家跟禅院家可不一樣,伏黑家由女士作主。”
甚爾一把摟着旁邊的妻子,笑着作出了回應。
曾經他的确有想過,要讓惠去改變那個腐朽而否定了自己兄弟倆的家族,隻是在經曆過那場屠戮之後便再無此意。
那樣的家族,就算毀了也跟自己沒有半點關系。
“是嗎…哈哈哈哈哈~”
直毘人呢喃着,随即突然大笑起來,往嘴裏猛猛地又灌了幾口烈酒。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忘記自己的無力。
“我前幾天碰到禅院扇的兩個女兒了,你想要改變的話,交給她們也不是不行。”
見他那像是瞬間變得蒼老起來的模樣,骸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畢竟在他看來,禅院家裏隻有他們三個可以被稱之爲人類,其餘都隻不過是可有可無的猴子罷了。
“嗯?!”
直毘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眼神瞬間變得清醒起來,摸着小胡子打量起骸來。
因爲是女性,她們年紀又尚且還小,未被禅院家根深蒂固的思想荼毒。
如果是她們的話,的确有可能做出改變來,可問題在于,雙子詛咒,注定她們在咒術這條路上不可能走得太遠。
在禅院家中,這種人是不可能被重視的,自己作爲家主要是明擺着偏幫她們的話也很容易引來異議。
但是,要是爲她們捏造出一個讓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的靠山來的話就完全不同了。
特級咒術師,伏黑骸!
二人血脈相連的堂哥,當今整個咒術界的頂點。
隻要爆出他的名頭,自己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那姐妹倆當作未來的家主來培養。
而且,不會有人敢持反對意見,更不會有人敢上門質疑骸的決定。
畢竟,幾年前的血案還曆曆在目。
“你可真有夠不要臉的,連我的名頭都敢随便用…不過,随你喜歡吧。”
聽完他說的話,骸有些無奈地捂着臉,卻也沒有拒絕。
“哈哈哈哈哈~雖然沒能把你們給哄騙回禅院家,但這份答案已經是老夫最滿意的生日禮物了!”
直毘人将葫蘆中的烈酒一飲而盡,随即仰天大笑起來。
“大叔,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大聲?稍微有點吵。”
此時,正在幹飯的惠終于是忍不住他那狂野的笑聲,直言開口。
“抱歉抱歉~不過,我可不是什麽大叔,你應該要叫我叔公才對。”
直毘人起身,摸了摸惠的小腦袋瓜,露出在禅院家裏少有的真摯笑容來。
“可能現在說這些晚了點…抱歉,還有,實在感謝。”
在打開大門将要離開之時,一向大老粗的直毘人卻是突然停住,随即轉過頭來,看着兄弟二人開口。
“行了行了,一把年紀地還說這種話,趕緊滾蛋,回家過你的大壽去。”
甚爾跟骸一緻嫌棄地揮了揮手。
“叔公慢走。”
而惠則是在恩善的示意下,朝着對方招手告别。
直毘人的嘴角揚起,六十歲的老人在這一刻似乎年輕了不少,宛若朝氣蓬勃的青年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