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川起身将她推開,義正言辭地說道:“你說你是爲了活下來,我可以答應不殺你,但你記住,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可能,你是胡羯公主,我是大周将軍,更何況,我已有妻子,若再糾纏下去,将會爲你我二人帶來滅頂之災!”
見淩川如此嚴肅,拓跋青鸾眼瞳之中的玩味也被睿智所取代。
“好啊,我不纏着你就是了!”拓跋青鸾神色清冷,其中還夾雜着一絲失落與怨氣,頓了頓問道:“朝魯呢,他怎麽樣了?”
“他已經醒了,等他傷好之後,我就放他回去!”淩川回答道。
拓跋青鸾似乎并不關心淩川會如何處置自己,而是開口問道:“我要見他!”
“可以!”淩川點了點頭,說道:“我今晚便讓人把他送過來!”
“我現在就要見他!”拓跋青鸾語氣堅決,眼神之中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霸氣,讓淩川覺得,自己才是俘虜一樣。
“行!我現在讓人去辦!”說完便走出了房間。
不多時,蒼蠅幾人便用一輛馬車将朝魯帶了過來,朝魯住的地方距離這裏并不遠,隻不過,爲了不暴露其身份,依舊采取單獨關押。
不消片刻,朝魯走了出來,他單手撫肩對着淩川行了一禮,情真意切地說道:“叩謝将軍不殺之恩,懇請将軍善待公主殿下,這份情朝魯銘記于心,若有機會一定報答!”
淩川則是淡淡一笑,說道:“下次你我戰場相見,必是生死大敵,還談什麽報恩!”
朝魯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笑容,說道:“正如将軍所言,那是立場問題,你我接無法改變,但,并不妨礙我個人對你的敬佩!”
淩川笑了笑,沒再說話。
讓蒼蠅把他送了回去。
雖然與朝魯隻是簡單交談了幾句,但淩川卻能察覺到,朝魯的壓力小了很多,很顯然這種改變來自與拓跋青鸾的這次見面。
想必,朝魯返回之後,不會受到太重的懲罰。
當晚,淩川便讓蒼蠅帶一隊親兵将拓跋青鸾送走,至于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
次日一早,淩川帶着二十餘名親兵,辭别了餘生與洛青雲,策馬直奔飛龍城。
二百餘裏路程,快馬加鞭,日落之前已能望見飛龍城巍峨的輪廓。
剛至城門,一名守城校尉便快步迎上,抱拳行禮,姿态恭敬卻不失軍人之挺拔:“屬下袁成,見過淩将軍!”
淩川勒住馬缰,略微一怔,抱拳回禮:“你認得我?”
袁成擡起頭,眼中閃爍着毫不掩飾的敬佩之光,笑道:“上次将軍來飛龍城,屬下曾遠遠見過将軍一面,風姿難忘!”
“你在此是專程等我?”淩川問道。
“正是。大将軍有令,若将軍抵達,命屬下即刻引您前往節度府。”袁成側身讓開道路。
“有勞帶路。”
入了城,袁成在前引路,衆人徑直前往那座象征着北境最高軍權所在的府邸。
至節度府門前,淩川令孟钊、沈珏及其他親兵在外等候,獨自一人踏入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節度府正堂開闊肅穆,兩排木椅分列左右,卻大多空置。
唯有右邊首張椅上,一位老者正惬意地半靠着,右手邊擱着一隻酒壺,左手握着那根仿佛長在他手上的旱煙杆,正是老将軍陸含章。
見淩川出現在門口,他隻是緩緩擡起眼皮看了一眼……
“biu……”
随即繼續耷拉着眼皮,開始吞雲吐霧,仿佛外界的紛擾皆與他無關。
淩川穩步走至堂中,面向主位方向,抱拳躬身,朗聲喊道:“雲州副将淩川,前來請罪!”
正在沙盤跟前小聲商讨的盧恽籌二人這才擡起目光看了過來,說道:“喲!咱們的大英雄來了,快進來吧!”
聲音不冷不熱,臉上無喜無悲,看不出他是什麽态度,隻見他緩步來到陸含章旁邊的主位上坐下,姿态看似随意,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葉世珍緊随其後,他經過淩川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投來一個複雜難言、隐含擔憂的眼神,随即沉默地走到左邊首張椅子坐下。
盧恽籌擡手,指向下方一個空位,聲音淡漠:“坐吧!”
“末将不敢!”淩川依舊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低聲回應。
“不敢?”盧恽籌猛地擡起眼簾,霎時間,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電光閃過,一股無形卻磅礴犀利的威壓驟然彌漫開來,如同巨石般壓在淩川肩頭,幾乎令他窒息。
“這世上還有你淩川不敢做的事?”盧恽籌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碴刮過地面,目光更是銳利如刀,死死釘在淩川身上。
“未經請示,擅自出兵,掀起如此規模的戰端!本帥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是你淩川不敢的!”
面對盧恽籌蘊含着雷霆之怒的質問,淩川垂首站在下方,緊抿着嘴唇,一言不發。
“說話!方才不是聲音挺大?現在變啞巴了?”盧恽籌厲聲喝道,雄渾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中震響,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淩川深吸一口氣,依舊保持着恭謹的姿态,但聲音清晰了許多:“回禀大将軍,末将此舉,實屬無奈,而且……末将此前,确已向大将軍請示過!”
“請示過?”
盧恽籌目光驟然銳利如鷹隼,眼眸中怒意翻湧,幾乎要噴出火來。
“淩川!你是不是以爲本帥老糊塗了?你何時向本帥請示過此事?”他死死盯着淩川,仿佛要用目光将其洞穿。
“上次大将軍親口應允的!”淩川擡起目光看了盧恽籌一眼,繼續說道:“一個月前的晚上,末将與大将軍飲酒之時,曾向大将軍申報爲雲州軍補充戰馬,大将軍當時說,胡羯人手裏戰馬多,有本事自己搶去!”
“有這回事?”盧恽籌眉頭緊鎖,問道。
淩川點頭說道:“千真萬确,末将不敢捏造!”
盧恽籌仔細回想,當晚确實喝了很多酒,又過了一兩個月,當時說過的很多話都忘了。
不過,他隐約記得,二人在聊到邊關戰局的時候,确實提到過北系軍緊缺戰馬的話題,但具體聊了什麽,他實在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