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聽到小姨也混進了中央黨校,有些無語,他剛當上辦公廳主任,就有了關系戶。
小姨見小林子和老頭子都對自己‘刮目相看’,心裏的成就感爆棚,她單手叉腰,發梢随着動作甩出嚣張的弧度,一臉我又可愛既聰明,你們快來誇我的表情。
“你什麽級别?”林宇挺好奇,據他所知中央黨校培訓幹部是有門檻的。
小姨仰着頭和林宇對視,得意哼一聲:“正處!和縣委書記一個級别!”
楚老冷哼一聲,眉頭豎起:“你這個正處,少給縣委書記抹黑,京城滿大街的處級幹部,跟菜市場的白菜似的,一抓一大把,扔塊闆磚下去,砸到一大堆,有什麽值得顯擺的?”
小姨嘟着嘴,滿臉上寫着家裏有一個兇巴巴的老頭子,看不起人!
林宇想告訴小姨自己也要去黨校上任的事,想想還是算了,不然以小姨的性格,三天兩頭找他玩,讓同事看了還以爲他帶家屬上任。
李欣然穿着羊毛拖鞋,不緊不慢地走下樓梯,烏黑長發随意散落,發間别着一枚銀色細簪,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木質扶手的動作,看到林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老婆!”
李欣然眼睛含笑:“什麽時候回來的?”
林宇:“剛到。”
李欣然看到春聯都是半成品,清冷的臉上展露笑意。
小姨歡快跑到這邊,一把抱住李欣然:“就一會不見,我可想死你了。”
李欣然對她也是無可奈何:“不是讓你叫醒我嗎?”
“剛剛和小林子說話,忘了。”說到這裏,小姨還用小嬌妻粘着霸道總裁的語氣說道:“這次是人家錯了,你就幫幫人家這一次好不好。”
林宇看着老婆被霸占,又聽小姨變聲撒嬌,忍不住笑了兩聲。
李欣然輕飄飄道:“外公不是幫你寫了嗎。”
小姨腦袋噌啊噌道:“老頭子寫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的小螞蟻在爬,寫的福字胖得像湯圓,春字瘦得像豆芽菜,我要漂漂亮亮的春聯,欣然,隻有你才能拯救咱們家的門面,拜托拜托了。”
楚老清洗完手上墨汁出來,聽着女兒吐槽,差點氣暈過去,背着雙手走過來:“都多大了,怎麽還像小時候找欣然幫你寫作業,一點長進都沒有。”
小姨腮幫子鼓得像充氣的小氣球,杏眼瞪得圓溜溜,無聲反對對老爺子的話。
林宇見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趕緊上來扶着老人家勸道:“外公别生氣,小姨是個直腸子,跟您開玩笑呢。”
小姨握着小拳拳不滿道:“小林子,你怎麽站在老頭子那邊了?”
林宇不搭理她,和外公聊了會天,一聽外公也上過中央黨校,好奇問道:“外公您也在黨校學習過?”
李欣然眨眼道:“外公是第一屆學員,”
“第一屆?”林宇有點吃驚,這還涉及黨校曆史。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在黨校學習那會,還是革命戰争時期,我記得黨校是在1933年成立,那時候還不叫這個名字,我那個時候在一軍團當團長,被安排學習,後來第五次反圍剿失利,部隊進行長征,到達西北重新開學,才改名叫中央黨校,當時國共還沒有和談,我在前線負了傷,在養傷期間當了一段時間的辦公主任,直到随軍隊開赴前線。”楚老爺子将自己與黨校有關的曆史娓娓道來,這些記憶已經刻入骨子裏。
林宇很喜歡聽外公回憶以前的事,這是親身經曆者的回憶,仿佛直面最真實的曆史。
楚老外甥女安安靜靜,女兒則沒個定性,隻有林宇認真聽,笑着感慨:“說來也怪,新中國成立後的很多事都記不清了,但戰争年代的事情,想忘都忘不掉。”
小姨數了一會林宇的頭發,又跑到楚老爺子這邊數一數,看着頭頂上稀稀疏疏的幹枯頭發,怔怔出神,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接二連三,簌簌地滾落,眨眼間模糊了視線。
楚老爺子摸了摸頭頂,還以爲女兒又鬧出幺蛾子,正要發怒。
小姨眼淚沒來得及擦,做了個鬼臉跑開了。
楚老有些怔怔出神,下意識看了看手掌。
章姨拿了毛巾給老爺子清理。
林宇能理解小姨的心情,父母在子女心裏,永遠是小時候的樣子,可有一天忽然發現父母變老了,那種滋味很不好受。
趁着小姨躲起來,林宇轉移話題,把自己要去黨校的事情說出來。
楚老疑道:“把你調到黨校了?”
林宇笑着解釋:“是兼職,最近中央黨校舉辦了省着書記研讨班,我們部長選我當班主任,最近傳來消息,領導要在開學典禮上講話,張部長擔心黨校和部裏配合不上,讓我過去兼個辦公廳主任。”
李欣然眼睛裏浮現一抹亮色。
楚老笑道:“你們這位張部長有點意思。”
林宇趁機請教:“外公,我們部長對我是不錯,另眼相看,但這裏面是不是有另外一層意思?”
楚老笑着道:“你以爲黨内職務是用來讨好誰的籌碼嗎,你自身要沒那個能力,誰也不會提拔你,你要記住,背景永遠是輔助,真正決定你前途的,永遠是自身的能力,越往上走,能力越重要,背景反而會成爲阻力。”
背景會成爲阻力?
林宇緩緩點頭,外公是在告訴他,不要依賴靠山,想要成爲嶽父那樣的人,必須依靠自身能力。
陪聊了一會後,受益良多,林宇吐出一口氣,轉頭發現小姨趴在桌上寫寫畫畫,地上又多了幾副爛尾的春聯,從小姨氣惱咬着筆杆子的表情來看,她對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很不滿意,
林宇走過去,嘴角噙着若有若無的笑,眼底盛滿縱容:“我也來寫兩幅!”
小姨擡着頭,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圈。
李欣然也走過來,揉了揉小姨的腦袋,也拿起了毛筆。
小姨立即歡呼一聲,元氣少女傷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林宇寫了兩幅。
李欣然也寫了兩幅。
老爺子在邊上笑吟吟看着。
小姨在邊上急得抓耳撓腮,看到不滿意的地方忍不住大呼小叫提醒出來。
“小林子,你這春聯墨汁都暈成小花貓啦!”
“欣然,你這‘吉星高照平安宅’的‘宅’字,撇捺岔得比我劈叉還開!這是要把福氣都‘劈’進家門呀?”
“咦,小林子你這幅寫的不錯,欣逢盛世千家樂,月映華宇萬事興,嗯哼你的孝心本小姨收到了。”小姨喜滋滋的把林宇剛寫好的春聯單獨放到一邊,打算貼在自己卧室門口。
林宇又看了一眼,才明白無意中把小姨名字也給寫上去了。
其實他寫的是自己和老婆的名字。
看着小姨興奮得像隻撒歡的小鹿,嘴裏還哼着自編的魔性小調,也不想打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