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市長出國考察期間，林宇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這座兩千多萬人口的大都市瞬間落在了他肩膀上。

隻是出乎林宇預料的是，他接手市政府工作後的第一個挑戰，竟然是民生項目，還與拆遷有關！

手中捏着朝陽孫區長遞來的資料，目光掃過‘幾百戶居民栖身危樓’的内容，林宇語氣裏帶着不滿：“這麽多老百姓住在随時能發生問題的樓房裏，爲什麽到現在你們才開始重視？”

五十多歲的孫區長，說話非常緩慢：“林市長有所不知，這些危樓的具體情況十分複雜，杜書記在的時候，我們就在常委會上讨論過，讓下面同志動員了近一年，但直到現在，還有部分居民不配合我們區政府的拆遷工作。”

林宇沒順着他的話思考問題，剛開始他還以爲這人是來跑官的，畢竟杜翰擔任副市長，當地區委書記職位還空缺着，現在看來并不是。

“你們這個光華裏危樓改造項目，過去整整一年，你們對這項工作始終沒有任何彙報，爲什麽現在知道彙報了？”

孫區長顯然沒料到林宇會問這樣的問題，明顯有些措手不及，沉默幾秒整理思路後才說道：“小區是七十年代建造的簡易樓房，前段時間下大雨刮大風，有人反映5号樓、6号樓出現地基不穩，發生搖晃現象，我們擔心出現坍塌事件，所以向市政府領導彙報。”

“你說的極端天氣是八月發生的，現在時間是11月，中間這三個月你們幹什麽了？”林宇見他這麽糊弄自己，實在有些生氣，一個小區幾百戶老百姓的生命，在他眼裏是什麽！

童市長在的時候不彙報，他這個‘代市長’上任第一天，就迫不及待跑過來，這裏面沒貓膩才怪！

孫區長加重語氣道：“林市長，這三個月裏我們也沒閑着，派技術人員和專家對危房進行了系統性檢測，剛開始我們區政府的計劃是加固危樓，但經過專家提醒，這樣做效果不大，花費還不小，因爲我們才下定決心對小區裏的危樓進行拆遷改造。”

“這事我知道了，既然你們下定決心了，市政府會支持你們拆遷工作，如果沒什麽别的事情彙報，就回去吧。”林宇把孫區長打發走。

别看這人年紀大，但給我挖坑，你還是嫩了點！

秦秘書送孫區長離開後返回辦公室，開口說道：“領導，我之前去過光華裏小區，我認爲實際情況并沒有孫區長說的這麽嚴重。”

林宇意外道：“你去那地方做什麽的？”

秦秘書解釋道：“是去租房，那裏距離市局比較近，房租便宜，孫區長說的危樓确實存在，但并不是全部都是危樓，小區裏面有些樓房是後來蓋的，總不能把它們也算到危樓裏面。”

林宇拿起話筒撥通杜翰辦公室号碼，讓他過來一趟，又朝秦秘書吩咐：“這兩天行程你看着安排一下，我要到現場去看看。”

“好的。”

秦秘書點頭應承。

沒幾分鍾，杜副市長便走進來，開口笑着道：“林市長，您找我？”

林宇示意辦公桌上的材料：“這是孫區長送來的，是關于光華裏拆遷的問題，關系到幾百戶居民安全問題，你們當初怎麽還讨論了一年時間？”

杜翰去拿起材料翻看到一半就放下了，沒有任何隐瞞：“林市長，這個項目推進得非常艱難，原因主要有兩個，第一是很多居民本身不同意拆遷，大部分都是租戶，談得很艱難，第二是開發商背景很強，當時與他們提出了苛刻條件，我并不同意，但孫區長堅持與這家公司合作，現在遇到了問題，想請市政府接手。”

林宇擡手示意他接着說，直接問道：“什麽問題，具體說說。”

杜翰歎道：“就像材料裏說的，把小區全部定性爲危樓，誇大拆除工作難度，想讓政府爲不實的成本買單，故意拖延拆遷進度，以居民要求複雜，資金不足，倒逼我們追加補貼資金，同時還要求配套商業用地開發權等政策支持，表面配合危樓改造，實則把核心盈利點放在商業項目上，讓我們承擔成本，他們靠商業賺去利潤！”

林宇見他欲言又止，催道：“還有什麽，接着說！”

杜翰道：“合約是孫區長負責簽的，後來我找人看過，協議中關于權責條款非常模糊，現在孫區長這麽着急，可能是開發商利用這些條款逼他，他又不想承擔責任，所以把問題推給市政府。”

林宇冷不丁笑了一聲，他是很久沒有遇到這種奇葩了，直截了當問道：“這家公司什麽背景，把孫區長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太清楚，不過在簽約前，的确有市委領導專門打了招呼。”杜翰低下頭，雖然項目是孫區長主抓的，但他作爲當時的區委書記，發現了問題，是有責任阻止的，但因爲這個電話，他默認簽約。

林宇笑了笑，問道：“是誰打的招呼？”

杜翰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答道：“是宣傳部的齊部長，他親自給我打的電話，但聽他的意思，也是受人之托。”

林宇确認道：“确定是齊向波？”

杜翰見林宇直呼齊部長姓名，意識到這事要鬧大，點頭确認。

林宇想了想齊向波背後會是什麽人，最有可能的是當時黃書記，但如果真是黃書記，開發商犯不着用這麽卑劣的手段謀利，隻要批塊地自己蓋樓不就好了，那麽級别比齊向波高的，隻能是那些部委幹部，這些人的關系在京城也是出了名的會搞事，他在鹿城的老相識顔美玲，她來京做生意，也是被這些人欺騙。

杜翰又開口說道：“孫市長或許有問題，但光華裏的拆遷工作确實迫在眉睫，尤其是五号樓和六号樓，裏面住着幾十戶老百姓，隻要換一家開發商合作，這個項目是可以繼續推進的。”

林宇看了他一眼，決定道：“你之前擔任區委書記，對這個項目應該很熟悉了，開發商的問題我來解決，拆遷改造危樓，你來負責，至于孫區長，他的問題由紀委調查。”

“沒問題！”杜翰毫不猶豫答應，隻要沒有高層幹擾，再多困難他也有信心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