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

黃昏餘晖下，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駛入一處私人别院，車輪碾過碎石小徑，最終停在主樓前，

黑色轎車的車門被輕輕拉開，省城市委書記宋運輝一身便裝從車上下來，門側身穿旗袍的女侍者躬身迎上，擡手引向院内，全程靜默無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穿過一重月洞門，外面的喧嚣便被厚重的木門徹底隔絕。

這山莊表面上是挂在一位商人名下，但實際上隻對宋運輝一個人開放，每次開常委會之前，他總要來這裏泡一泡溫泉，按按摩，讓緊繃的神經徹底松弛下來。

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宋運輝的一衆心腹也自然時常借着各種機會來這山莊相聚，陪他一同享受這片刻的松弛，這其中，最積極的，莫過于省公安廳廳長李冰。

其實到了他們這個級别，明白私密性遠勝于排場的道理，因此每次宋運輝過來，隻允許一兩個人陪同。

今天便是省廳李廳長，他早早便過來了，當宋運輝從溫泉池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放松一遍了，兩人碰頭後，一起朝着按摩室走去。

按摩的間隙裏，沒有半句交談，隻有指尖按壓穴位的輕響，伴着溫熱的香薰氣息在室内流淌。

兩人閉着眼，靜靜享受着這份難得的松弛，任由周身的緊繃與疲憊，被緩緩揉散。

一個多小時後，按摩才結束，他們才移步躺到沙發上，感覺周身筋骨似都輕了幾分。

李廳長拿下臉上的毛巾，率先開口：“明天常委會一開，邱平那娘們鐵定能坐上組織部長的位置，你說誰又能想到，當初她和狄部長一塊兒被提名，結果呢？人家公示期都出了，這狄部長倒好，至今還在考察組的醞釀名單裏打轉，你說這事兒，做得未免也太明顯了吧？那位林副書記，是真一點兒都不在乎外頭的議論風聲啊？”

宋運輝拿下毛巾擦了擦臉，語氣淡然：“林宇在中組部根基很深，又占了天時，葉書記也說話了，能避則避，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李廳長滿臉郁悶：“想當初，我真以爲，不管誰來咱們南疆省，都逃不過龍卧蛇盤的規矩！真沒想到，一個林宇就鬧得咱們手忙腳亂，常青書記更是倒黴，連兒子都搭進去了，照這情形，他在蘇省怕是幹不長了。”

宋運輝道：“還是他自己不幹淨，放縱兒子瞎搞。”

當初他和畢常清在臨港市搭過班子，雖然是同一陣營，但也鬧得很不愉快。

談及此，宋運輝把手裏毛巾放在一邊，目光落在李廳長身上，開口便問：“小海的案子了結沒有？”

李廳長道：“您放心，這案子我已經辦成了鐵案，小海已經沒事了。”

宋運輝語氣沉了沉：“還是找機會送他出國吧，留在這，隻會添亂。”

李廳長幫腔道：“說到底還是林宇不給您面子，都是一個系統裏的人，擡頭不見低頭見，他偏揪着小海的案子不松手，這分明是故意借題發揮，想給您難堪！”

宋運輝也這麽認爲，這正是他送兒子出國留學的理由。

“他借題發揮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連葉書記也拿他沒辦法。”

提起林宇的背景，宋運輝也感到一陣無力，以前都是他壓人一頭，如今卻遇上了個更硬的茬，連葉書記都得讓三分，他除了避讓，也别無他法。

李廳長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幾分神秘：“聽說咱們這位林副書記，要對雷城市動手了。”

宋運輝沒應聲，他們這邊傾盡全力都攔不住林宇的步步緊逼，區區一個雷城市，于對方而言不過是螳臂擋車，毫無還手之力。

李冰略帶幾分自得，語氣笃定：“上次你吩咐我去查林宇的把柄，沒有太大收獲，但這一回，我有把握讓他在雷城市跌個跟頭！”

宋運輝說話間帶着幾分警示：“别鬧得太過火，不然驚動了上面，不好收場。”

李廳長胸有成竹地開口：“這事兒也壓根牽扯不到咱們身上，是他自己非要去蹚這渾水，真要是出了岔子，又能怨得着誰？”

李廳長見領導不說話，笑道：“宋書記，你可别小瞧這些農村人，他們橫起來的時候是真敢玩命！”

宋運輝一聽見“玩命”兩個字，眉頭當即擰了起來，沉聲提醒：“不要搞大，林宇不是普通幹部！真要在咱們這裏出了事，别說你我，就是葉書記、洪書記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李廳長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泰然自若，自信滿滿地道：“您放心，這事兒神不知鬼不覺，他林宇不是一直标榜自己是反腐鬥士嗎，不是總打着爲民做主的幌子嗎？現在老百姓找上門告狀，他總不能置之不理吧？隻要他敢管，那拆的就不是一個人的台，您還記得，幾年前說什麽都要調離雷城市的那位林副市長麽？”

見宋運輝沉默不語，李廳長嘿嘿一笑道：“他們都姓林，這下場我看也差不多！”

宋運輝目光沉沉地盯着李廳長，心底騰起一股難以遏制的不滿，這麽做對他們究竟有什麽好處？事情辦得不好，傷不到林宇分毫，真要出了事，上面必然會派人下來調查，到那時，誰能置身事外？

宋運輝掃了一眼包間裏極盡豪奢的陳設，語氣沉穩道：“以後這地方以後還是少來，眼下正是敏感時期，别讓人抓住了把柄。”

“宋書記，這裏您盡管放心，絕對保密，周圍我都派人看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進不來。”

李冰嘴上保證，心裏不以爲然，繼續說道：“再說，我們來這裏休息放松一下，又算什麽把柄？下面那些個市委書記，哪個沒有點愛好，石城市委書記，特别喜歡打籃球，提拔人之前必先問一句，會不會打籃球，整個市委都快給他搞出個籃球隊了，還有莞城市那位陳市長喜歡打麻将，每天下了班就拉人組織牌局，一打就是通宵……”

宋運輝眉頭微蹙，對這些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他本就懶得問更懶得管，隻淡淡提點：“你也收斂些鋒芒，這次常委會空出了名額，若是有機會，你也可以争取進常委。”

李廳長今天就是爲這來的，馬上伸頭問道：“這事歐陽省長支持嗎？”

宋運輝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點頭。

李廳長感覺更有把握了，隻要邁出這一步，他也能參加省委常委會了。

他又想到了林宇，覺得晦氣，這個林副書記最近不知道發什麽瘋，老是找他的茬，純粹就是沒事找事，雞蛋裏挑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