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錢宇對着一份報紙翻了好幾遍,思緒卻飄遠了,根本沒看進去内容。
他心裏隐隐覺出異樣,這兩天他始終在辦公室坐班,以往門庭若市的彙報場景,此刻竟成了一片空寂,連個推門進來的人都沒有。
起初他還以爲,是自己要去中央黨校學習,其他副省長便主動分攤了他的工作。
但是連續兩天連個請示彙報的電話都沒有,這情況就有點反常了。
錢宇再也坐不住,起身到外頭走了一圈,‘無意間’路過王副省長的辦公室,見其休息室門外竟排起了隊,心頭一沉,默然折返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推開外間的門,見秘書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心頭本就郁積的煩悶瞬間翻湧,更添幾分惱怒,他擡手重重敲了敲桌沿。
秘書驚醒,急忙站起來:“錢省長。”
錢宇沉聲問道:“昨天沒休息好?”
吳秘書尴尬點點頭,昨晚他的确沒怎麽睡,跑了一趟禅城。
錢省長也沒多問,淡淡吩咐:“你去通知一下,财政廳預算處的劉處長,讓他馬上過來一趟。”
吳秘書微一遲疑,小心翼翼地提醒:“錢省長,财政廳預算處的處長,不是劉峰。”
錢宇猛地一愣,滿臉錯愕:“我不是讓辦他的轉正手續了?出什麽問題了?”
吳秘書躬身回道:“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隻是今天早上财政廳剛發了公示,新任預算處處長是原先的金副處長。”
一股被輕視的怒火猛地湧上心頭,錢宇壓着怒意沉聲質問:“這麽重要的人事調整,财政廳爲什麽不提前彙報?”
錢宇發完火,便猜到這是财政廳廳長李有材在背後搞鬼!
财政廳預算處這麽重要的部門,竟然繞過他這個常務副省長擅自換人!
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裏!
“去,把李有材給我叫過來!”
錢宇壓着怒氣吩咐一聲,甩身進了裏間辦公室。
幾分鍾後,吳秘書才滿臉忐忑跟進辦公室。
“錢省長?”
吳秘書低聲回話,語氣帶着幾分遲疑:“李廳長說他現在沒時間。”
錢宇怔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錯愕之餘竟被這态度氣笑了。
他堂堂常務副省長,找财政廳廳長談話,對方居然敢推脫說沒時間?
這是把他當成虎落平陽,被犬欺了?
不過是得罪了他林宇!
等洪書記回來,新省長正式上任,他林宇又算什麽?
不過還是個副書記罷了!
錢宇心頭憋着一股郁氣,悶得發慌,他雖與林宇有矛盾,但他卻是洪書記一手提拔的人,這幫人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就不怕他日後秋後算賬?
錢宇強壓着心頭火氣,冷聲吩咐:“通知辦公廳,我要召開财政收支與項目建設協調推進會,并讓财政廳、發改委等相關部門負責人列席參會。”
吳秘書面露難色,低聲解釋:“錢省長,這恐怕不行,聽說辦公廳唐主任那邊漏過口風,您分管的各項工作,暫時都取消了。”
錢宇臉色一變,這個林宇還真是要趕盡殺絕,把他的分工都取消了,怪不得沒人來彙報工作!
錢宇沉聲道:“我記着前陣子禅城市長邀我去爲禅城先進制造業産業園一期落成剪彩,你去聯系一下,就說我這邊有時間了。”
以前他确實沒時間參加這些活動,現在閑着也是閑着,适當在新聞上露露面,不然外界說不定還會以爲他出事了。
吳秘書小心翼翼着觀察領導臉色:“宋市長已經打過招呼,說剪彩邀請了張副省長參加,說您不适合去。”
錢宇匪夷所思:“他真這麽說?”
吳秘書點頭:“這話我也不敢瞎編。”
錢宇被氣得一佛升天二佛跳牆,這真是什麽人都敢騎在他頭上拉屎撒尿了。
“他宋長發什麽意思?我合不合适,輪得到他來定?他一個禅城市長,還講不講組織紀律性!”
怒罵過後,邪火依舊攻心,卻也知不該遷怒下屬,強按捺住火氣,見秘書手裏一直捏着份文件,沒好氣道:“手裏拿的什麽?”
吳秘書像是反應過來似的,急忙把文件放在桌上,小聲道:“這是省紀委和組織部督查處一起發的文件。”
錢宇垂眸一看,是要求填報領導幹部配偶、子女就業情況的文件,心裏添了幾分堵,這類文件也送到我這來了,突然他想到什麽,擡頭問了問,“其他副省長那邊都填完了?”
吳秘書如實告知:“目前隻有這一份,是送給您的。”
錢宇剛拿起筆,愣住了,擡頭道:“隻送給我?隻讓我填?”
吳秘書愣了下,點頭确認,他也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心有戚戚。
錢宇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失了神般緩緩落座,這信号再清晰不過,若說方才各部門下屬的避而遠之隻是旁敲側擊,那這份文件的到來,便足以說明,他已經被邊緣化了。
可他想不通,林宇哪來的這麽大膽子?調整分工也不事先通知,還故意讓他填寫這些東西,莫非真當他是什麽腐敗分子不成?
實在是欺人太甚!
‘啪’的一聲!
錢宇将鋼筆拍在辦公桌上,在辦公室裏着急走了幾步。
這針對太明顯了,現在難不成全省都知道他要被中紀委約談?
這樣‘宣傳’,他以後還怎麽開展工作?
錢宇透過窗戶看着外面的天空,這裏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吳秘書,你立刻去準備一下,我明天一早就去中央黨校報到,多訂幾張票,我家裏人也跟着去。”
吳秘書欲言又止的樣子。
錢宇擡起頭,見 他還站着不動:“你還愣着幹什麽?”
吳秘聲音放得更低:“錢省長,剛剛還收到個消息,是省委那邊傳來的話,關于您去中央黨校學習的事,被取消了。”
黨校也去不了了?
錢宇心頭劇顫,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直鑽心底,他原本以爲,去中央黨校學習已經是最壞的情況,可現在才發現,自己似乎掉進了更深的坑。
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把他徹底轉崗,徹底邊緣化?
吳秘書手裏又拿出一份材料,上前兩步,不敢觸及錢宇的目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領導,這是我申請去基層的報告。”
錢宇仔仔細細地看着秘書表情,不想再多說一個字,提筆在申請書上簽完名,靠在桌沿淡淡擺了擺手。
吳秘書躬身行禮,捧着簽好的文件,腳步放得極輕地慢慢退了出去。
辦公室重歸寂靜,錢宇隻覺心頭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心氣,這一步棋他真的走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