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省城省委家屬院靜悄悄的，沒有喧鬧的鞭炮聲，隻有零星遠處傳來的輕響，空氣裏飄着淡淡的檀香與煮餃子的熱氣。

客廳已經被收拾得一塵不染，紅木家具擦得锃亮。

沒有小時候過年那種大呼小叫，鞭炮齊鳴的景象。

一早上起來，林宇就看到老媽裏裏外外的忙活，廚房裏飄出餃子的鮮香，玄關擺着全家人簇新的衣物，茶幾上放着洗淨的水果與精緻的茶點，雖然沒有喧嘩熱鬧，卻也處處是年味。

林宇在院裏舒展一會筋骨，回來就看到老媽已經煮好餃子，樓梯口傳來動靜，是老婆孩子在下樓。

李欣然一身深绯紅收腰羊毛直筒長裙，版型挺括利落，線條幹淨到近乎清冷，沒有多餘花邊與綴飾，隻在腰側隐着一枚同色暗扣，低調得恰到好處，外面疊一件同色系短款羊絨小外套，自帶一種疏離又端莊的貴氣。

兩歲小兒子穿正紅暗紋盤扣小唐裝，軟緞面料，虎頭軟底鞋，圓乎乎的一身紅，憨态可掬。

小女兒則是酒紅絲絨小蓬裙，配白色毛絨小坎肩，發間别一枚小巧珍珠發夾，乖巧精緻，和母親氣質一脈相承。

新年伊始，都穿着十分喜慶。

“奶奶。”

“奶奶。”

“拜年。”

小家夥一下了樓梯就睜開了媽媽的手，邁着小短腿到處尋找奶奶，嘴裏說着拜年。

按照林宇老家那邊的習俗，需要先拜年然後才能吃餃子。

林媽、林爸很快從屋裏出來，也穿着喜慶的唐裝，襯得滿面紅光，坐到沙發上，腰背都不自覺地挺得筆直，林媽看着走過來準備拜年的兒子、兒媳，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眼神裏又是期待又是激動，再看一旁兩個乖巧可愛的小家夥，眼神更是亮晶晶的，連呼吸都輕了幾分，林爸眼底同樣透着期待，臉上滿是等着兒孫拜年的歡喜與鄭重。

空氣中滿是莊重又溫馨的年節暖意。

林宇攜妻子、孩子上前一步，穩穩站定，一家三口齊齊躬身，恭恭敬敬給二老拜年。

“爸媽，新年好！”林宇笑着拱手作揖，按照傳統禮節，晚輩拜年應該磕頭行禮，但他現在幹部身份，還是要注意形象。

林媽、林爸全都笑着點頭，都把紅包塞到林宇手裏。

輪到李欣然時，她微微屈膝福身拜年：“爸爸、媽媽，新年好！”

“快起來！”

林媽示意兒媳快起身，喜滋滋地遞出紅包。

“爺爺、奶奶，新年快樂。”

一旁兩歲的小兒子等不及了，搶在姐姐前面，着急磕頭，結果太急了，小身子沒穩住，微微身歪，柔乎乎的身子直接軟倒在地毯上，小臉蛋貼在地上，懵懵懂懂地擡着頭。

憨萌可愛的小模樣把林媽逗得笑不停。

女兒李雲溪嫌棄地看了眼弟弟，動作比較麻利，甜甜地喊着：“爺爺、奶奶，新年好。”

“唉！乖孫女新年好！”

林媽忍不住把小孫女抱過來親一口。

拜年的禮數一結束，屋裏的氣氛頓時輕松下來，暖意融融。

林爸臉上笑意更深：“好了好了，餃子都出鍋了。”

林媽也把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白胖的餃子浮在青瓷大碗裏，冒着袅袅熱氣，香味瞬間漫滿餐廳。

林宇牽着妻子到桌邊坐下，兩個孩子被安置在兒童椅上，小家夥李雲澤一扭一扭，眼睛直勾勾盯着碗裏的餃子，迫不及待地伸手。

李欣然氣質清冷，動作卻細緻溫柔，先給林爸林媽各盛了一碗，又細心地給兩個小家夥挑出個頭适中、不燙嘴的餃子，吹涼了才放到小碟裏。

女兒李雲溪安安靜靜坐着，等長輩動了筷，才斯文地拿起勺子。

這些餃子都是昨晚上包的，餐桌上還搭配了幾樣小菜。

屋裏沒有喧嘩，隻有輕輕的碗筷碰撞聲、孩子含糊的咿呀聲，一家人其樂融融坐在一起吃了頓團圓飯。

吃完餃子，林宇上樓到書房處理了下手機信息，剛打開屏幕，提示音幾乎沒斷過。

他身爲分管人事與黨建的副書記，到了這個位置，每逢年節，人情往來也是繞不開的功課。

這些信息大部分都是拜年短信，有地市書記、市長發來的，措辭恭敬；有省直廳局一把手的，語氣懇切周到；還有下面縣區一級的幹部，文字倒寫得滿滿當當，一看就是從哪複制過來的。

這些林宇都看得很淡，像群發式的祝福，大多隻掃一眼标題，便輕輕劃過，既不回複，也不刻意留存，這也是官場裏的規矩，上位者不必對每一條信息都回應，不回複，本身就是一種态度。

真正需要他上心的，是那些标注着特殊備注的号碼。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電話。

林宇看了眼來電顯示，嘴角微微一揚，按下接聽鍵。

“領導，新年好！”

電話那頭，鄭浩畢恭畢敬地拜年。

林宇聽見那邊傳來‘局長好’的問候，聲音溫和了幾分：“還在崗位上呢？”

鄭浩笑道：“今天正好輪到我值班，領導放心，我們這裏一切正常。”

林宇點點頭，因爲臨港市的特殊性，春節口岸客流極大，日均八十幾萬、大型活動多、安保壓力重，領導坐鎮是高等級勤務的常規動作 。

就是林宇本人，雖然省委這邊不需要他值班，但他還兼任臨港市市委書記，下午也要去總值班室坐鎮，并慰問一線人員。

接着鄭浩彙報了常務副市長哈勁夫的情況：“領導，您讓我把證據提交給哈市長，我已經提交了，我覺得哈市長很……重視這個事情。”他把生氣改爲了重視。

“這個事我已經知道了，接下來就不用你管了。”林宇回的輕描淡寫，其實這些證據已經引起一場大地震，調查組就是根據這些材料才開始對錢宇、王鳴正式啓動雙規程序。

鄭浩知道哈副市長沒有把材料截留，不禁松一口氣。

“好的領導，您先忙，我不打擾您了。”

“嗯。”

林宇挂斷電話，接下來又接聽了馬天成、陸青雲、祁廳長、苗義等人的來電，無一例外都是祝賀，并借着這個機會跟他寒暄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