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用充滿了溫情的目光注視着肖燃。
“大秦擁有了你,方能真正做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句話一說出口,王翦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他隐約能夠揣測到始皇帝話語背後的深意,隻是自古以來便有立長不立幼的傳統,況且那位長公子本身也極爲出色,恐怕将來圍繞繼承權的問題,少不得要掀起一番巨大的波瀾。
肖燃并未聽出始皇帝話中的弦外之音,此刻隻是略帶羞澀地笑了笑。
“陛下您隻要跺一跺腳,整個天下都要爲之震動三分。”
“我不過是個黃口小兒,對于強盛的大秦來說,哪裏算得上多麽重要。”
“大秦正因爲有了陛下您坐鎮,才能成爲當之無愧的天下主宰!”
嬴政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眼神裏滿是溫暖的情意。
這片天下,終究是朕說了算!
大秦未來的儲君人選,同樣也由朕一人獨斷!
至于那些所謂的規矩傳統,統統都給朕滾到一邊去!
哒哒哒,又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蒙毅輕輕勒住缰繩,靠近後沉聲禀報:“陛下,士兵們已經遵令撤出,此刻獵場之内已無他人…”
嬴政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肖燃,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慈父般的關愛。
“那就随同朕一起進入林中,試試看咱們的弓箭是否依然鋒利吧?”
話音落下,始皇帝猛地一揚馬鞭,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長嘶,随即如同閃電一般向前沖刺而去。
“駕!”他身後那數十名侍衛也立刻如同脫兔般迅捷地緊随其後。
那一片玄色的身影,個個披堅執銳,行動起來宛如一股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
明明人數不過區區數十,但跟随着始皇帝一同前進時,卻營造出了一種仿佛有千軍萬馬奔騰般的恢弘氣勢。
這股浩浩蕩蕩、充滿鐵血肅殺意味的氣勢,仿佛能直沖九霄雲外!
大秦軍威,何其雄壯!
肖燃在一旁看得也是心潮澎湃,胸腔之中不由自主地升騰起一股壯志豪情。
他也猛地一甩馬鞭,催動坐騎向前沖去。
“駕!”
馬蹄聲威嚴凜然,卷起了地面上層層枯黃的落葉。
大約兩個小時之後。
在密林的腹地深處。
一隻獐子正小心謹慎地從茂密的草叢中探出身來,兩隻前蹄才剛剛踏上松軟濕潤的泥土地面。
咻!咻!
兩支迅疾而銳利的箭矢幾乎同時呼嘯而至,瞬間便将它的身體貫穿,鋒利的箭頭深深沒入肉中,隻留下箭尾的羽毛兀自微微顫動。
“射得好!”嬴政見狀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出聲稱贊。
肖燃笑嘻嘻地收回了自己的弓箭,謙虛道:“這全是老師平日教導有方…”
“正所謂名師手下出高徒,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站在旁邊的王翦聞言不由得撇了撇嘴。
我去,老夫不過是開了個頭而已,哪裏算得上教了什麽真本事。
不過,肖燃這記不着痕迹的奉承,還是讓這位老将軍心裏感到頗爲受用。
嬴政的眼眸中也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名師出高徒?你這孩子,還真是挺會給自己臉上貼金的嘛…”
“朕聽王翦說起,你跟随他學習箭術不過短短數日,竟然就能達到如此精準的射術水平,确實是令人不得不另眼相看了。”
王翦确實會時不時地向他彙報肖燃的學習進展情況。
對于肖燃所展現出的驚人天賦,即便是他這位曾經橫掃六合、一生縱橫捭阖的始皇帝,也感到有幾分訝異。
然而,一想到這少年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他心底便又不禁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
肖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與陛下的箭術相比,臣這點微末伎倆還相去甚遠…”
“方才若非陛下箭法精妙絕倫,首先射中了那隻獐子,臣又怎能如此輕易地占得先機…”
嬴政嘴角微微上揚,佯作不悅道:“少在這裏說些奉承話,快去把那隻獵獲的獐子取回來…”
盡管口中是斥責的語氣,但隻要不是瞎子,任誰都能清楚地看見始皇帝陛下臉上那難以掩飾的笑意。
這當真是那位向來威嚴冷峻、厭惡阿谀奉承的始皇帝陛下嗎?
感覺簡直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肖燃的身上,心緒一時有些複雜難言。
肖燃聽見吩咐,立刻應聲道:“遵命!”
“駕!”
他策馬奔向那隻倒地的獐子,這隻獐子體型相當豐腴肥碩,好在他自身力氣也大得驚人,隻見他身形如同蜻蜓點水般在馬背上微微一側,便迅速地将那沉重的獵物一把撈了起來。
整個動作顯得幹淨利索,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駕…”肖燃随即拉轉缰繩,朝着嬴政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嬴政望着那正飛馳而來、手中提着獐子的少年身影,平日裏冷峻的眼眸此刻滿是慈愛的光芒,享受着這般如同父慈子孝、一同遊獵玩樂的溫馨時光,确實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溫暖。
他年少時曾在外邦爲質,之後又曆經無數波折才得以返回秦國并最終執掌最高權力。
其後,秦國内部既有權臣作祟,外部又有強敵環伺。
最終憑借着自身超卓的才能與堅韌的意志,他平定了所有内憂外患,成功統一了六國!
經曆過太多的殘酷厮殺與權術傾軋,已經讓他的内心逐漸變得冷漠堅硬。
心愛的女子早已不幸離世,而他的其他子女們對他則更多的是敬畏而非親近。
身爲這片土地上統一天下的第一位皇帝,成就前無古人後亦難有來者,他卻常常感到自己如同一個孤家寡人!
地位站得越高,内心往往便越是感到孤獨寂寞。
尋常父子間的那種溫情互動,對他而言,幾乎成了一種難以企及的奢望。
此時此刻,他們“父子”二人在此一同狩獵嬉戲,無需被繁重的公務所累,這正是始皇帝難得能夠放松身心的寶貴時刻。
哒哒哒。
肖燃輕輕一帶缰繩,胯下的馬兒随之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單手舉着那隻體型幾乎快要趕上他自己的肥碩獐子,這場景看起來頗有幾分奇特的意味。
“陛下,您看這獐子養得可真是夠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