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臣心裏也是微微有些傲然,不由自主的挺起了自己的胸膛。
大秦帝國的崛起,稱霸天下,他們心裏也是與有榮焉。
“但是,兒臣聽聞自古以來,做事情,不學習古人的經驗,能長久的國家,還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句話落下。
殿内衆臣,勃然變色。
他們目光駭然的落在扶蘇身上,誰也沒想到扶蘇會在這個時候說出如此大煞風景的話。
衆臣都是人精,他們都猜到了扶蘇接下來要說什麽。
不少人看向始皇帝,始皇帝硬朗的臉上已經沒有半點的笑容。
他目光平靜的看着扶蘇,猶如一汪寒潭。
深邃的目光讓人心裏顫抖。
扶蘇心有畏懼,但是此時仿佛是鼓起了這輩子從未有過的勇氣一般,他沉聲道:“父皇,商纣能夠統治長久正是因爲他們分封了子弟和功臣來輔佐自己...”
“父皇現在雖然統一了天下,但是卻沒有分封。”
“這樣一來,一旦出現了禍逆,又有誰能夠站出來支援父皇呢
扶蘇說完。
殿内,頓時陷入了詭異的氣氛。
衆人目光,遊疑起來,心思各異。
雖然他們不看好扶蘇在這個時候說出分封的話。
也知道始皇帝對分封此事并不感興趣。
但是不少人還是希望始皇帝能夠被扶蘇的話所觸動。
這并非是因爲他們站在扶蘇的這邊。
而是站在自己的利益上考慮。
若是始皇帝能夠如商朝,周朝一般封賞功臣,分封土地。
那他們便有了自己的領土。
而非僅僅是一個蒼白的封号。
擁有一片土地,他們便是那片領土的王。
權力與今日不可同日而語。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們當然也不例外。
隻是沒有人敢去觸始皇帝的黴頭。
現在,有扶蘇站出來,爲他們沖鋒陷陣,他們自然是心中竊喜。
心機深沉的,面色沒有任何的波動。
也有一部分人面露喜色。
衆生百态,一覽無餘。
肖燃嘴角抽搐,他沒想到扶蘇會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讓他有些懵逼。
要知道始皇帝,可是一向都反對分封。
周朝分封土地,雖然統治延續了很久,但是問題是到春秋戰國時期,周天子僅僅是一個蒼白無力的稱号,僅此而已。
群雄并起,各自爲戰,誰還會去管頭頂上的那位周天子的命令?!
戰國持續了數百年的紛争,戰亂,讓百姓苦不堪言。
到如今始皇帝好不容易終結了戰亂,統一了六國。
天下僅剩下大秦一個國家。
始皇帝集權到了頂峰。
這個時候怎麽可能會再效仿周朝分封土地?!
始皇帝要的是一個完整無缺的大秦,而不是一個由諸侯國組成的大秦。
這個時候站出來,向始皇帝谏言分封制。
肖燃心裏也是佩服的。
誰他媽說扶蘇是性格軟弱來着,這是性格軟弱?!
這TMD簡直是頭鐵呀。
在後世的看法之中,郡縣制是大秦滅亡的重要因素之一。
肖燃也認同這種看法。
但是,谏言也是要分時間和場合的。
這個時候,扶蘇站出來,不論他的谏言是否正确,除了觸怒始皇帝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而且,純粹的分封制也根本不對。
始皇帝自然能看得到這些弊病,怎麽可能會重新啓用分封制?!
就在肖燃心裏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
始皇帝終于開口,他冷冷的看着自己的兒子,淡淡道:
“你是在質疑朕..?”
衆人心裏一凜。
始皇帝雖然威嚴肅穆,但是也算是能聽得進谏言的君王。
以往臣子直谏的時候,始皇帝好歹還會思慮一番。
現在始皇帝直接說出這話,顯然是對扶蘇有着極大的不滿。
扶蘇自然也能夠感受到父皇的怒氣。
他心裏閃過一絲畏懼,但是想到老師淳于越的教導,他又鼓起了勇氣,安慰自己,自己都是爲了大秦的未來!沒有半點的私心!
他恭敬道:“兒臣不敢…?…”
“兒臣也是爲了大秦的未來..”
始皇帝冷冷的看着他。
“爲了大秦的未來?”
“等你當了皇帝再說吧...”
靜!
殿内,死一般的寂靜!
衆人倒吸一口冷氣。
始皇帝,這句話着實有些沉重。
扶蘇渾身一顫,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的砸了一下一般。
整個人臉色蒼白,血色消退。
他心裏清楚,始皇帝說出這句話等于他與皇位已經無緣。
衆人心思各異,目光遊離不定。
誰也沒想到,在今日這個生辰慶典上,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肖燃沉默無言。
他也能理解始皇帝的憤怒。
畢竟,郡縣制是始皇帝自己一力推行。
更是将其視爲統治大秦的基礎。
分封制在他眼裏如同糟粕。
而現在自己的兒子竟然帶頭反對自己的得意之作!
還要将自己認爲的糟粕撿起來,美其名曰爲了大秦?!
始皇帝也是怒氣攻心,否則也不會說出等你當了皇帝再說的這句話
宴會自然是不歡而散。
“十九公子..”趙高恭敬道。
肖燃瞥了一眼趙高。
他緩緩說道:“父皇呢?”
趙高面色平靜:“陛下正在忙于政務,誰也不見...”
肖燃淡淡道:“誰也不見,并不包括我,你讓開!”
趙高面露猶疑之色,心裏卻是一陣惱怒。
他乃是始皇帝的近臣。
即便是其他的公子對他也是十分的客氣,何人敢對他如此放肆?
不過礙于這位十九公子的權勢與威望。
他也隻有忍氣吞聲。
“十九公子,莫要爲難下吏..”
肖燃無視趙高臉上的爲難之色。
他徑直往前方走去,趙高還想擋在他面前,他一把推過趙高,趙高一個趣越往旁邊倒去,肖燃的力量又豈是他能夠抵擋的?
肖燃懶得理會趙高心裏的想法,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片刻後。
一陣珠簾攢動。
肖燃來到始皇帝的面前。
始皇帝此時果然是在批閱奏章。
他揮筆蘸墨,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遲滞。
積壓如山的奏折在他眼前也仿佛沒有了威懾力,沒過多久便是一本批閱完畢。
始皇帝批閱完這一本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兒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
他放下手中的筆,看了一眼肖燃,笑了笑:“燃兒,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