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姬和玉漱已經徹底慌了心神,她們下意識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雪女。
雖然平日裏,總是不服氣地要争個地位高下,但到了此刻這般生死攸關的慌亂境地,還是得靠雪女這樣擁有大心髒的人站出來,才能主持大局!
雪女的俏臉此刻也冷若冰霜,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後用一種不帶感情的語調說道。
“回去吧!”
“敵人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在這裏等着我們了!”
“再待下去也隻是徒勞,我們不可能沖得過這道城門的!”
她的話音清冷而決絕,車夫聞言,立刻會意,調轉馬頭,一聲不吭地駕駛着馬車,朝着來時的方向,也就是冠軍侯府的方向緩緩駛去。那些将馬車團團圍住的士兵,也随即跟上,不遠不近地,将這輛馬車“護送”在了隊列的正中央。
通武侯王府。
王翦的面色沉重如水,靜靜地坐着,身如山嶽。
在他身邊,其子王贲也是一言不發,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王離的臉色則有些蒼白,他帶着一絲苦笑,打破了沉默。
“冠軍侯府的那幾位夫人,在試圖通過城門時,被人給攔了下來。看來,胡亥那逆賊,早就派重兵在各個城門設防,等着她們了。”
“父親,爺爺,這下子……我們究竟該如何是好啊?!”
王離的心裏是真的有些慌了,他們王氏一族,從一開始就旗幟鮮明地與肖燃站在一起!
若是真的讓胡亥那個睚眦必報的小人上了位,王氏一族的傾覆,恐怕就在旦夕之間啊。
王翦面色依舊沉靜,隻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慌什麽?!”
王贲此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父親,我已經通過最隐秘的渠道,派人星夜兼程去通知肖燃了。眼下,隻要始皇帝一日不下那份傳位的诏書,胡亥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他名不正,言不順,如何登基?!”
“就算我們王家和蒙家都保持沉默,朝中那些忠于陛下的老臣,也絕不會同意!”
王翦微微颔首,自己這個兒子,總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王翦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道。
“宮禁之内的事情,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去窺探究竟。”
“但是…….我等身爲臣子,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裏靜靜地守着,聽候陛?陛下的命令。”
“其餘的事情,我們現在既不能管,也不要去管。”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始皇帝八成是被胡亥那幫逆賊給軟禁了。但是,有些事情,清楚歸清楚!
卻絕對不能就這麽直白地宣之于口,更不能魯莽地付諸行動!
他們隻是臣子,不是皇子,有些事情,還輪不到他們親自上陣。
王翦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無比,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
燃兒,當你接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又會做出何等的反應呢?
一邊是身陷囹圄的生身父親,一邊是全家老小被押爲人質的鹹陽!
想要打破這個死局,可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啊!
他雖然一向以自己這個徒弟爲傲,但面對如此艱難到近乎無解的局面,即便是他自己,也很難瞬間做出抉擇。他第一次,爲自己那個驚才絕豔的寶貝徒弟,感到了深深的擔憂。
半月之後。
“大将軍!大事不好!鹹陽城……鹹陽城發生了滔天巨變!”
章邯幾乎是踉跄着沖進了中軍大帳,聲音嘶啞,神情惶急。
這還是衆人第一次,看到章邯在肖燃面前如此失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章邯的身上。他們對章邯的性格都相當了解,能讓如此謹慎穩妥的章邯,都說出“滔天巨變”這樣的話,鹹陽城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竟然讓他慌亂到了這個地步!
肖燃的面色一沉,但聲音卻依舊保持着絕對的冷靜:“章邯,先坐下,緩口氣,慢慢說。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不要慌張…?…”
章邯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無比嚴肅的神色。
“大将軍.……”
他的聲音因爲竭力控制而顯得有些發顫。
“陛下……陛下他……被胡亥公子劫持了,如今正被囚禁在深宮之中!”
什麽?!
此言一出,整個大帳之内,一片死寂,随即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聲。
即便是肖燃,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心髒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眸中瞬間射出兩道無比犀利的光芒,仿佛要刺穿虛空。
“你說什麽?父皇……被胡亥囚禁了?!”
章邯面色沉重如鐵,迎着肖燃的目光,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大将軍,這個消息是從鹹陽通過數道加密渠道傳來的,千真萬确,絕對不會有錯!”
肖燃的雙眼緩緩閉合。
他強迫自己混亂的心跳和翻湧的氣血,一點一點地平複下來。
一直以來,他的認知,都還停留在前世那段既定的曆史上。
在那段曆史中……
自己這位雄才大略的父皇,是在最後一次東巡的路途上,因爲積勞成疾而轟然倒下的!
他穿越而來,所做的一切努力,讓父皇鍛煉身體,勸他多多休息,就是希望他能夠逆天改命,多享受幾年這萬裏的江山。
隻是,計劃終究是趕不上這瘋狂的變化,他怎麽也沒想到,胡亥這個蠢貨,竟然提前了這麽多,用如此極端的方式,将始皇帝給囚禁了起來。
始皇帝暫時應該沒有性命之憂,但是……胡亥那幫人,早已是利欲熏心,膽大包天,誰也說不準哪一天,他們就會真的動了殺心。
他絕不可能,将父皇的安危,寄托在一幫毫無底線的豺狼的仁慈之上!
可問題是,現在他率領大軍遠在邊疆,難道要立刻班師,直接殺回鹹陽嗎?
若是回了鹹陽,這邊已經初見成效的平叛大業,又該如何處置?!
肖燃揉了揉刺痛的眉心,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真正的焦頭爛額。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韓信,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清朗而冷靜,帶着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大将軍……胡亥等人,囚禁皇帝陛下,此乃滔天大罪。朝中忠良之臣,定然早已洞悉。眼下我方雖然陷入了極端的被動,但胡亥他們,也絕對不敢随意妄動。因爲他一旦殺害了始皇帝,那麽天下之人,必然群起而攻之,他将永無可能被承認是大秦的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