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曲祺怔愣在車裏,對着屏幕上簡簡單單四個字失神。
旁邊的車按了下喇叭,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回過神來,捏着手機下了車,轉頭對上賀循春風得意的面容。
男人個高,肩膀寬闊腰身精瘦,穿着整套的藏藍色工裝,腰間勒緊黑色皮帶,墨鏡挂在領口,身後的新車锃光瓦亮。
“好久不見啊,祝大老闆。”賀循熱情洋溢,張開雙臂要給她一個擁抱。
祝曲祺靈活地側身躲開,情緒還有些低落,聲音不高不低地說:“哪有好久不見,中間就隔了三天。”
賀循看出她不對勁,微微彎腰靠近她的臉:“怎麽回事,在國外不是個旋風小陀螺嗎?怎麽一回來上班就這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你上班開心得放鞭炮?”祝曲祺腦袋後仰,淡淡道。
賀循:“……”
祝曲祺鎖了車,拎着包進電梯,見外面的人沒動靜,手按住開門鍵:“你不進來?”
賀循這才慢悠悠地邁着步子進到電梯裏,雙手插兜往她身旁一站,側目看她沒有表情的臉,裝出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看你跟吃了槍藥一樣,我怕跟你同乘一部電梯會被炸死。”
祝曲祺:“那你下去。”
賀循:“晚了。”
拌了幾句嘴,祝曲祺的注意力被分散,等到了工位坐下,其他人還沒來,大辦公室裏安安靜靜,她不受控制地想起謝聞,兩隻手捂着額頭唉聲歎氣。
謝聞走了。
謝聞又走了。
最好别再回來了。
周一向來是忙得腳打後腦勺的一天,一上午過去,祝曲祺的心情也沒好轉多少,被各種事務充塞着大腦,愈發煩躁。
中午沒出去吃也沒點外賣,祝曲祺和兩個同事去了公司食堂。
祝曲祺胃口一般,筷子握在手裏戳着米飯,熱氣騰騰的酸湯牛肉都快放涼了也沒被她寵幸。
趙苒苒察覺到她不正常,撐着腮側目觀察她,半晌,視線瞥向她的腹部:“食欲這麽差,不符合你幹飯人的形象啊Cookie,你懷孕了?”
對面喝湯的同事成功被嗆到。
祝曲祺:“……”
祝曲祺咧了咧嘴沒解釋,筷子伸向那道酸湯牛肉,從裏頭撈出一片牛肉。
“酸兒辣女。”趙苒苒說,“你家罐罐要有弟弟了?”
祝曲祺:“吃飯的時候不要講笑話,米飯會從鼻孔裏噴出來。”
對面的同事又被嗆到了,捂着口鼻低低咳嗽,正低頭找紙巾,旁邊伸過來一隻修長的手,捏着包手帕紙:“是在找這個嗎?”
突如其來的男聲溫柔磁性,女同事愕然擡眸,高大的男人站在桌邊,碎短發微分,單眼皮挑起,顯得落拓不羁。他另一隻手端着餐盤,居高臨下看着人,态度卻很親和:“請問這裏有人坐嗎?”
“沒、沒有。”女同事看呆了,話音都不自然了,遲鈍地接過對方遞來的紙巾,抽出一張擦了擦嘴,小聲道謝。
公司裏什麽時候來了這麽一号帥哥,怎麽一點風聲沒有。
這一屆的員工小道消息不行啊。
“不客氣。”男人輕描淡寫地應了聲,在空餘的位子上坐下,挑眉看向對面的祝曲祺,“給你發的消息怎麽沒回?”
他的語氣過于熟稔,趙苒苒和那個女同事不約而同地看着祝曲祺,眼神裏都有驚訝。
“發的什麽?”祝曲祺邊問邊掏出手機,“我沒聽見。”
“不用看了。”賀循說,“本來是想問你公司食堂裏有什麽好吃的,這不是剛來還沒摸清楚嗎?”
祝曲祺看到了他發來的消息,果然是他說的這樣。她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掃了眼他的餐盤,他倒是不會虧待自己,點的全是下飯菜,燒椒洋芋片、鹽蔥雞排、紅燒牛肉、雪菜毛豆肉沫、油爆蝦。小小一個餐盤不夠放,堆成了違章建築。
這一頓飯吃下去,健胃消食片不得當瓜子磕。
偏偏賀循還不知足,盯上了她的酸湯牛肉:“我怎麽沒看到有這道菜?”
“因爲你來晚了。”祝曲祺端起自己那份放到他面前,“我隻嘗了一口,你要是不嫌棄的話……”
“我不嫌棄。”賀循話接得很快,吃了塊牛肉,點頭稱贊,“味道不錯。”
“據說我們公司的食堂換了三撥人,現在做的菜都挺好吃的。”祝曲祺用筷子隔空點了點他,“以你的地位,想吃什麽菜,現場點也有人給你做。”
賀循往嘴裏扒米飯:“還是不要搞特殊了。”
兩人旁若無人地聊天,趙苒苒和另一位女同事經過最初的驚訝都有些懵。趙苒苒碰了碰祝曲祺的胳膊,低聲問她:“這人誰啊?哪個部門的?以前沒見過。”
輪到祝曲祺一臉懵了,她以爲她們都知道:“還能是誰,從美國回來的技術大佬賀循啊,公司前段時間不是一直在聊他?”
“他就是賀循?!”趙苒苒一時失控,沒壓住聲音,旁邊幾桌的人投來怪異的目光。
公司裏前段時間确實沒少聊關于賀循的種種事迹,但誰都沒見過他本人,也沒人刻意去網上搜,隻以爲他是個三四十歲頭發稀少戴着啤酒瓶底那麽厚的眼鏡的老派男人,哪知他這麽年輕帥氣,随便換套時裝能去娛樂圈闖出一片天。
别說,娛樂圈就缺他這一款,痞帥又清爽。
賀循聳着肩一笑:“不像嗎?”
“沒有沒有。”趙苒苒連忙擺手。
賀循好奇打聽:“公司都是怎麽聊我的?”
趙苒苒沒接話,露出一個讪笑。祝曲祺眼皮一掀,沒所顧忌地直言:“不是都跟你說了,講你是怎麽出奇招趕跑那些大公司派去遞橄榄枝的人,着名事迹,潑大糞。”
賀循嘴裏的牛肉忽然不香了。
祝曲祺:“這一點我已經替你澄清了,你沒有潑大糞,隻是倒了杯水而已。謠言這東西就是這麽可怕,傳着傳着就變了味道。”
賀循抿了抿唇,忍不了了,蹙眉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說那三個字?”
趙苒苒和另一個女同事都跟賀循不熟,眼看大佬似乎發火了,低着眼不敢吭聲。
祝曲祺從容地吃着米飯,抽空回應他:“哪三個字?潑大糞?”
賀循:“……”
*
三個女人來得早,先吃完,跟賀循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趙苒苒挽住祝曲祺的手臂,腦海裏還印刻着賀循那張具有獨特魅力的帥臉,捂着撲通撲通跳動的心髒說:“要不是姐有男人了,真想泡他!”
祝曲祺:“誰?賀循?”
“對啊,你不覺得他長得很帥嗎?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生活裏見到單眼皮也這麽好看的男生。”
“還行吧。”
聽着祝曲祺這略顯勉強的語氣,趙苒苒一臉懷疑地看了過去:“你今天咋回事?”
“你不是說我懷孕了?”祝曲祺說,“懷孕的人跟平時不一樣才是正常的。”
趙苒苒:“……”
祝曲祺真是精神出問題了,損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
沉默許久的另一個女同事扯了下祝曲祺的袖子,扭扭捏捏地跟她打聽:“Cookie,你在國外跟賀循打過不少交道,知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