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奕目光鎖定對面臉色微變的賀循,嗓門毫不遮掩,含着鄙夷和憤怒:“是不是你送的花?你學我?不是哥們兒,你有自己的招數嗎?你個學人精!”
話音剛落,耳邊傳來服務員溫和的聲音,是對祝曲祺說的:“女士,這是謝先生送你的花。”
謝聞:“……”
祝曲祺:“……”
賀循:“……”
黃家奕:“……”
黃家奕一開口把所有人都整沉默了,包括他自己。
“謝、謝總,這花兒是……是你……送的啊?”
黃家奕頭一次出現嘴巴不利索的情況,簡單的一句話好幾次差點咬到舌頭。
謝聞心無旁骛地剔鲽魚的刺,等所有的刺都剔除幹淨,推過去給祝曲祺,這才擡眼看向說話的人,雲淡風輕地開口:“有問題嗎?”
黃家奕:“……”
祝曲祺抱着花,腦子懵懵的,耳畔忽然蕩起悠揚舒緩的曲調,她緩慢地轉頭,循着聲音望去,室内植物掩映間,一位穿西裝系領結的男士在拉小提琴。
法餐廳、燭光晚餐、鮮花、夜景、包場,小提琴演奏,每一個要素單獨拎出來都不至于讓人多想,組合在一起就不得不令她生出绮念。
謝聞他是打算……
祝曲祺睫毛顫抖,垂下眼,懷裏的花并不隻有單一的玫瑰,而是由多種花拼成,酷皮玫瑰、大飛燕、大麗花、掌……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品種,配色很清新,有一種輕盈、自由的美感,不隻有愛情。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猜準謝聞挑這束花的心思,隻覺呼吸有點困難。
黃家奕剛好問了出來,語氣猶疑:“謝總,你這……什麽意思,怎麽還送上花了?”
他不懂不要緊,收花的人懂就行,謝聞沒有多做解釋:“想送。”
黃家奕:“……”
跟這人交流怎麽這麽費勁,多說一個字有人管他要錢還是怎麽的,惜字如金到這種地步。
賀循平時話也不少,今天卻異常安靜,見此情形,放下手裏的叉子,端起香槟一飲而盡,莫名想到祝曲祺那期播客,她說她對一個人心動,卻因爲差距太大無從下手,不知道要不要展開追求,此刻再看她與謝聞之間隐秘湧動的氛圍,答案不言而喻。
祝曲祺喜歡的那個人是謝聞,謝聞擺明了對她有意,已到了不加掩飾的程度,隻差捅破那一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他早該看出來的,可能是自欺欺人,遲遲不願承認。
心髒不太舒服,賀循突然就坐不住了,将腿上的餐巾拿起來,站起身,丢在椅子上,聲線硬邦邦:“我去趟洗手間。”
賀循一走,餐桌上隻剩下三個人,那兩個人眼神拉絲,黃家奕頓時就有種自己是電燈泡的感覺。那種感覺特别明顯。
他有點悲傷,第一次這麽喜歡一個人,爲什麽情敵這麽多,還一個比一個難搞。
黃家奕悶了幾口香槟,緩解不過來,胸口還堵着,幹脆也離了席:“我也去趟洗手間。”
他攔住一個服務員問路,找到洗手間時,正瞧見賀循背靠着大理石盥洗池邊緣,仰頭凝望着頂上的燈,臉完完全全曝在燈光之下,唇上咬了根沒點燃的煙,牙齒一下一下磨着濾嘴,那支煙上下晃動,一貫冷酷又狂傲不馴的表情被一股濃到化不開的郁悶取代。
他以爲他在拍青春疼痛電影呢。黃家奕嗤笑。
“我問你,那個謝聞是不是也喜歡祝曲祺?”
跟賀循一樣,黃家奕并非是來上廁所的,隻是找個借口出來避一避。
手伸到感應水龍頭下洗了洗,到一旁烘幹,黃家奕皺眉:“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賀循拿下嘴上的煙,手指一摁,撅斷了,扔進垃圾桶裏,轉過身接了一捧沁涼的水澆臉上,額發被打濕,末梢紮到眼皮,發癢刺痛。
“哎,我說你這人……”
賀循心情很差,沒工夫跟他鬥嘴,話裏帶着尖刺:“恭喜你啊,大傻缺,終于看出來了,要我給你一個獎勵嗎?呵。”
黃家奕:“……”
被噎了一下,黃家奕臉色難看,當下就跳腳了:“你罵誰大傻缺!你才是大傻缺!你全家都是大傻缺!”
賀循擡起頭,冷峻的面龐挂滿水珠,沿着鋒利的輪廓往下淌,彙聚到下颌,滴滴答答往下落。他扯了下唇,冷冷道:“我全家就我一個。”
黃家奕表情凝住,愣了三秒,我真該死啊,怎麽就戳到别人痛處了。
這不得半夜睡醒坐起來扇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對不起,是我口無遮攔,你就當我沒說。”黃家奕真誠地跟他道了個歉,話鋒一轉道,“不過話說回來,我他媽今天第一次見謝聞,我哪兒知道他有那個心思,這不接觸下來就看出了端倪嗎?”
賀循從紙盒裏扯了張紙巾擦臉,壓根沒認真聽他叽裏咕噜說什麽。
黃家奕看着賀循,腦子裏蹦出來一個主意,越琢磨越覺得可行,咧開嘴露出大白牙笑呵呵地說:“賀循,我有個計劃。”
賀循一個眼神也沒給他,嚣張地擰起眉頭:“離我遠點。”
黃家奕撇嘴,忍住對他的嫌棄,暫時放下太子爺的驕矜傲氣,擡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一副哥倆兒好的姿勢,主動跟他言和:“你聽我說,咱倆先把恩怨放一邊,聯手幹掉謝聞這個強勁對手,等他出局了,咱倆再公平PK,你覺得行不?”
黃家奕摸了摸下巴,凝着眉眼故作深沉,半晌,拽了幾個文绉绉的字:“閣下意下如何?”
賀循把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扯下去,看他的眼神宛如看傻子:“你他媽怎麽跟隻比格犬似的。”
精力無窮還愛搞破壞,哪兒都有他。
黃家奕:“……”
好心出主意反遭一頓罵,黃家奕氣得雙眼要噴火,怒視着賀循,戳他心窩子:“你這麽暴躁祝曲祺知道嗎?她能喜歡你這樣的就有鬼了。”
賀循:“嗯,她就喜歡你這種頭腦簡單四肢也不發達的傻缺。”
黃家奕:“……”
兩人互相攻擊,戰火缭繞,餐廳裏卻安靜至極。
少了那兩個人,氣氛一下變得不一樣了,從怪異的麻将局回歸到浪漫的二人世界,拉小提琴那人也走了。空氣似乎有些粘稠,流淌着暧昧的因子,令人呼吸發緊。
祝曲祺低頭吃着盤子裏細嫩的鲽魚肉,一根刺也沒有,她小口小口全部吃掉,喝了口果汁,将醞釀已久的那句話問出口:“你是在追我嗎?”
不再猜來猜去,這個問題一旦問出來就等于打明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