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穗眨眨眼,側眸看了陸知彥一眼,沒什麽情緒地問:“我拖着你了嗎?”
“除了你還有誰!”
陸二嬸那個棒槌開始冒頭,一把拿過手術報告看完,猛地拍向桌子,“咱們盼那麽久的孫子,你倒好,做這個破手術,就爲了不生!”
溫穗又看向陸二嬸,杏眸沉靜似水,“不做手術等惡化嗎?”
“你還敢頂嘴!”沈明珍拍桌而起,指着她怒道:“我不管,你必須跟知彥離婚,笙笙也必須嫁進來,陸家不能有私生子。”
溫穗淡淡哦了聲:“你跟我說有用嗎?我能決定嗎?”
一連幾個反問句讓在場衆人都愣住了。
什麽時候,溫婉娴靜的溫穗變得這麽咄咄逼人?
陸知彥氣定神閑地斜靠在沙發裏,修長雙腿随意交疊,肘微撐着将下颌懶洋洋托在掌心,仿佛客廳裏激烈的争執隻是背景音,被讨論的孩子隻是旁人的閑事,連眼角都未掀起半分波瀾。
顧辛華見他半天不肯爲自己妻子說句話,氣頓時不打一處來,沉聲呵斥道:“都給我坐下!”
她拉過溫穗的手,親昵地拍了拍,“我說過,知彥和穗穗不可能離婚。我這輩子隻認穗穗一個孫媳婦,要是有人仗着懷孕就想嫁進陸家,趁早斷了念頭,否則别怪我不客氣。”
語氣中透出的狠絕讓其餘人心中發寒。
溫穗手背傳來幹燥的暖意,她低下頭,被老太太握住的手慢慢反握回去。
真情也好假意也罷,至少這一刻,她是被人毫無理由保護着的。
陸二叔趕緊把陸二嬸拉着坐下,低聲教育:“都和你說别來,你偏要來湊熱鬧,現在好了,媽生氣遷怒你怎麽辦?”
陸二嬸怒瞪他,剛想開口,被陸二叔眼疾手快捂住嘴巴,沖着老太太賠笑臉:“對不起媽,小暖不懂事,您别跟她計較。”
顧辛華冷哼一聲沒多說,把目光落到沈明珍氣到變形的臉上。
心中歎息卻沒留情面,直接道:“以前我縱容你,是因爲你跋扈卻知曉分寸。可你現在做的事,被一個外人哄得暈頭轉向,轉過來對付自己人。”
這話對沈明珍來說已經算很嚴重的指責。
她幾乎一瞬間白了臉色,連秦笙笙都顧不上,讷讷道:“媽……我、我不是……”
眼淚撲簌簌落下,她是真的爲陸知彥和陸家好。
這個孩子陸家盼了多久,爲什麽老太太就不能體諒她的心情呢?
不由得,沈明珍滿含期待地轉向自己兒子,希望他能爲自己說句話。
隻是,她終究失望了。
陸知彥安靜坐在那,修長指尖有一搭沒一搭敲擊額角,面對眼前鬧劇什麽都沒說,隻是看向秦笙笙的眼裏,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深沉。
秦笙笙心髒突突直跳:“知彥哥,怎、怎麽了?”
“沒事,”陸知彥收回視線起身,“奶奶,我跟笙笙單獨聊兩句。”
顧辛華摸不準他的主意,應了聲:“你自己注意分寸。”
随後轉頭繼續教訓沈明珍,不再管他。
溫穗平靜目送陸知彥領着秦笙笙離去,俯身将桌面盛着佛珠的托盤挪到膝蓋上,捏起一顆圓潤的檀木珠,神色自若地穿進線上。
動作不疾不徐,似乎周遭喧嚣都被隔絕在佛珠轉動的韻律之外。
以老太太目前的态度,想離婚還得陸知彥親自開口。
她等得起,就不知道,陸知彥和秦家姐妹等不等得起。
露台裏。
陸知彥随意坐在藤編椅上,依舊是那副閑散做派,隻是午後陽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間,未添半分溫度,反倒籠着一層薄情寡恩的冷意。
他擡眸打量對面雙手揪緊衣擺的秦笙笙,不明白精心養了三年的人,怎麽變成現在滿心算計的樣子。
指節輕叩着扶手,他沉默片刻,嗓音低沉道:“爲什麽騙人?”
“我沒有!”
秦笙笙猛地擡頭,矢口否認。
聲音裏帶着虛張聲勢的巨匠。
陸知彥不接話,那雙幽深鳳眸沉沉地盯着她,似是要看穿她眼底慌亂。
秦笙笙被他看得喉頭發緊,眼眶漸漸泛紅,卻咬着唇不肯解釋。
她就是沒錯。
如果秦羽沒有突然回國,陸知彥還會跟以前一樣縱容她,對她好,無論她提什麽要求都會答應。
可現在呢。
她在他眼裏,變成跟溫穗一樣無關緊要的存在。
陸知彥見狀,若有似無地歎了口氣,到底念着她年紀小,耐着性子勸道:“你心裏清楚,這個孩子究竟是誰的。”
秦笙笙渾身一抖,滿臉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見她這個反應,陸知彥不再多說,起身揉了揉她腦袋,低聲道:“好好想想吧,别讓你姐姐知道你用這種手段對付人,她會難過。”
說完,他大步離開露台,腳步聲漸遠。
走得太快,以至于他沒看見秦笙笙刹那間陰沉的臉色。
她盯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緩緩收緊,眼底翻滾的恨意幾乎要将人吞噬。
天色太晚,顧辛華留衆人在老宅住下。
溫穗自然而然和陸知彥睡一個房間。
洗完澡出來時,正見男人背對自己褪去襯衫,冷白燈光勾勒出背部流暢的肌肉線條,窄腰上一道舊疤若隐若現。
她錯開視線,想了想,又轉頭,問:“你今晚不出去嗎?”
陸知彥轉身時浴袍松松披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聞言挑眉:“去哪?”
他伸手去拿沙發上的睡衣,動作頓了頓,目露思索地看着她表情平靜的臉。
溫穗被他看得發慌,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腰抵上冰涼梳妝台。
陸知彥卻步步逼近,直到她能看清他瞳仁裏細碎的暗芒。
溫穗皺眉,有些抗拒他的靠近。
直到男人微涼的手指碰到她的臉,她才驚覺對方的意圖,擡了擡下巴,把臉從他抽中抽離,聲線清冷淡然:“我困,先睡了。”
她越過陸知彥走向床邊,發絲掃過對方指尖。
被子掀開又蓋好,她平躺成一條直線,棉質睡衣領口露出後頸一小片皮膚,在床頭燈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
陸知彥動作微頓,凝視着那截白皙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