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箫回了宮，一進英華殿的大門，下面伺候的人全都繃緊了神經。

因爲，他們陛下的臉色不對。

從前，這位陛下的臉色是冷，但是也沒冷到像現在這樣滿臉寒冰，那雙眼睛裏更是戾氣橫生，讓人看一眼都頭皮發麻的程度。

墨箫坐在椅子上，像往常一樣翻閱折子，可折子拿在手上許久，那些字卻都進入不了腦子裏。

他好像已經失去了某些能力一般，整個人心慌意亂，不知道該怎麽辦。

下面的墨承甯已經處理好了幾本折子，一擡頭，他父皇還維持着之前的姿勢沒動，手裏的折子也還是之前的那一本。

墨承甯皺了皺眉，出聲喊了一句：“父皇？”

墨箫這才回過神來，擡頭看向墨承甯。

“出什麽事了？”墨承甯沉聲問。

墨箫看了墨承甯片刻，最後索性将手裏的折子放下了。

沉吟片刻，他還是說：“順妃的事情，你母親知道了。”

這句話一出，墨承甯的臉色比之前更沉了。

他每日在宮裏，墨箫所作所爲是瞞不過他的。因此，順妃的事情他是知情的，包括順妃肚子裏的孩子。

墨承甯抿着唇，沉聲說：“當初，我勸過你。”

他讓墨箫将此事告知娘親，要怎麽做，兩個人商量好。但是墨箫卻膽怯，怕陸九卿不接受，又怕自己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一點好感就這麽破壞掉，索性就一意孤行，将這件事瞞了下來。可是，紙包不住火，到底還是讓陸九卿知道了。

墨箫擡手揉了揉眉心，在自己的兒子面前難得露出了兩分脆弱，輕聲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墨承甯沉默片刻，對墨箫說：“當初回宮，我們有過約定，父皇不會忘吧？”

墨箫一愣，定定的看着墨承甯。

墨承甯說：“無論母親做什麽樣的決定，你都不可強迫她，這是當初你答應過我的。”

墨箫盯着墨承甯，輕聲問：“你難道不想留下她嗎？”

“想，”墨承甯淡淡地道，“但是我更希望她能開心。”

墨箫：“……”

他也希望陸九卿能開心啊，但是他根本無法接受陸九卿離開自己。

“如果我現在廢了順妃，還來得及嗎？”墨箫喃喃地道。

墨承甯看他一眼：“若如此，皇祖母那邊你要如何交代？事情做到這一步，半途而廢，所有努力付諸流水，不值得。”

“更何況，你明明知道，你和母親的問題不在一個順妃。”

墨承甯說完這話，也不再看墨箫了，低頭拿起折子查看起來。

他隻是個孩子，他也很想父母能圓滿，但是他能做的卻不多。他想他們兩個人都能幸福，但是具體要怎麽做，還是隻有看他們自己。

墨箫坐在原地，有些出神。

墨承甯說得對，他和陸九卿之間的問題，不在一個順妃。

陸九卿沒有安全感，沒有辦法完全信任他。而他，前科太多，劣迹斑斑，實在是無法證明自己值得信賴。

這才是他們之間真正的問題。

墨箫從來沒有這麽無助過，他不知道要怎麽解決這個信任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