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張慧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手卻一直在顫抖。她拿起包包内的香煙盒，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你們……怎麽找到我的？”

顧有爲沉聲道，“巧合罷了，我們查到了你的老家，沒想到這麽巧。“

張慧的指尖夾着香煙，煙霧在她面前缭繞，模糊了她的表情。“七年了啊……”她輕聲說，聲音裏帶着江桃聽不懂的情緒。

“你爲什麽不來接小盼，你知不知道她的生父對她一點也不好。”江桃憤憤地說，“小盼的性格你是了解的，你忍心看着她受苦嗎？”

張慧擡頭望天空，眼眶泛紅。

“我也是無法脫身…………”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也掉落了下來。

“好，那現在你總該說了吧。”

顧有爲看了張慧一眼，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我離開家之後一直過着的不怎麽樣，後來，被人賣去了廣州，又被蛇頭帶去了香江，成了一個底層服務員，後來遇到一個貴人，他願意資助我，還很喜歡我……”

香煙缭繞，張慧緩緩講述了自己在香江的經曆，她人長得漂亮，當時敢于丢下丈夫女兒逃跑，也不是那種懦弱的女人，很快就靠着自己的手腕，進了電視台打雜，成了一個跑龍套的，随後慢慢的得到了一些配角。

“我認識了陳先生，那會，我隻是我們台的三線藝人，我沒什麽後台，粵語說的也不好，但所幸，還有一張漂亮的臉，搭上陳先生之後，我的日子好過了很多，不過我知道，必須嫁給陳先生才行。”

張慧的臉上閃過一絲哀傷。

“陳先生有太太了，當時香江還是允許娶二太太的，陳太不能生了，我又比那些女人乖巧的多，就成功生下了小寶，成了二太太。”

“二房太太的日子過得不錯啊。”江桃的話像刀子一樣鋒利，“難怪七年都想不起自己還有個女兒。”

張慧猛地擡頭，眼中的淚水在燈光下閃爍。“不是的！我每天都想盼兒！我……”“那爲什麽不找她？”江桃打斷她，“以你現在的條件，打聽一個孩子的下落不難吧？”

張慧的嘴唇顫抖着，塗着口紅的唇瓣像兩片凋零的花瓣。“陳先生他……他不知道我有過孩子……香江那邊很看重這些……”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他現在身體不好，醫生說不能受刺激……”

江桃突然笑了，那笑聲讓張慧打了個寒顫。“我明白了。你不是找不到，是不敢找。你怕影響你現在的好日子。”

“不是這樣的！”張慧激動地站起來，珍珠項鏈在她胸前晃動，“我一直留着盼盼的照片……”她手指顫抖取出一個皮夾，顫抖着打開遞給江桃。

江桃看着那張泛黃的照片——三歲的顧盼站在小凳子上，穿着紅色的小棉襖，對着鏡頭甜甜地笑。

“每年盼兒生日，我都會偷偷哭……“張慧流着眼淚。淚水打濕了她的手指，“我真的很想她……”

顧有爲把妻子拉起來，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憤怒：“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帶她走嗎？”

張慧的身體明顯僵住了。她慢慢坐回沙發，手指無意識地絞着手帕。“我……我不能……”她痛苦地閉上眼睛，“陳先生不會接受的……而且小寶還小……”

江桃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闆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所以你還是不要她！七年過去，你有了新家庭，新兒子，小盼對你來說隻是個見不得光的過去！”

“求求你……“張慧抓住江桃的手，指甲幾乎掐進她的肉裏，“讓我見見她……就一面……我保證不會打擾你們的生活……”

江桃甩開她的手，眼中燃燒着怒火。“你憑什麽？憑什麽在抛棄她七年後突然出現，又想扮演慈母？你知道她有多想你嗎？她生日那天都會偷偷哭，問我媽媽爲什麽不要我……”

張慧癱坐在椅子上，妝容全花，像個破碎的布娃娃。“我對不起她，對不起……”她喃喃自語，然後突然擡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我可以給你們錢……她上學、結婚的費用我都可以……”

“閉嘴！”江桃厲聲喝道，“你以爲我們養小盼是爲了錢？我們來找你，是以爲你終于良心發現，想認回女兒！”她歎氣，有些無奈于面前這個女人的狠心和自私，“我們甚至做好了放手的準備。”

顧有爲摟住妻子的肩膀，對張慧說：“小盼現在過得很好，學習成績優秀。我們雖然不富裕，但給了她全部的愛。”他停頓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要再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張慧的哭聲突然變得撕心裂肺，她跪着向前爬了兩步，抱住江桃的腿。“求求你，就讓我遠遠地看她一眼。我發誓不會相認，我隻要知道她過得好。”

江桃低頭看着這個曾經美麗的女人，此刻她臉上的粉底被淚水沖得斑駁，昂貴的旗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哪裏還有半點富太太的模樣。

“不行。”江桃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小盼已經因爲你的抛棄受過一次傷，我不會讓你再傷害她第二次。”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顧有爲緊随其後。張慧的哭聲在身後響起，像一隻受傷的動物。

“求求你們。“張慧的聲音破碎不堪，“我是她媽媽啊……”

江桃的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秒，然後頭也不回地拉開門。“不，你不是。從你丢下她的那一刻起，你就失去了做她母親的資格。”

門關上的瞬間，她聽到張慧絕望的尖叫和身體倒在地上的悶響。顧有爲緊緊握住她的手，兩人快步走下樓梯，走進雪中。

雪水混合着淚水流下江桃的臉頰。她想起出門前盼盼天真爛漫的笑容，想起女孩問她“江姨你們去哪”，她回答說“去給你買禮物”。

“我們該怎麽跟小盼說？”顧有爲輕聲問。

江桃搖搖頭，雪珠打在她的睫毛上。“什麽都不說。就當我們從沒找到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