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話筒冰涼的手感讓江桃稍稍鎮定。她清了清嗓子:“各位記者朋友好,我是江桃,八方美食城的……”她頓了頓,“也是《百味人生》中沈玉蘭的扮演者。”
聲音有些發抖,但還算清晰。台下《大衆電影》的記者率先提問:“江女士,作爲餐飲業經營者,是什麽促使您跨界出演電視劇?”
江桃握緊話筒:“其實……我本來沒想過當演員。是上次徐導拍《美味情緣》時臨時缺人,我客串了一個小角色。”她聲音漸漸平穩,“馬總看了樣片後,覺得我的經曆和沈玉蘭這個角色很契合……”
“聽說您女兒顧盼也在劇中出演您女兒?”《新民晚報》的記者插話。
顧盼搶過話筒:“對!我演小梅!跟江姨可有默契了!”她俏皮地眨眨眼,“我連劇本都不用背,因爲她平時就是這麽訓我的!”
全場哄堂大笑。江桃無奈地搖頭,緊張感不知不覺消散了大半。
“江女士,”一位戴眼鏡的老記者站起來,“我是《文藝報》的王衛國。有人認爲餐飲人跨界演藝是玩票性質,您怎麽看?”
問題有些尖銳。江桃沉吟片刻,突然想起周德昌常說的話:“王老師,人生如做菜,火候到了自然香。我沒學過表演,但我在餐飲行業摸爬滾打十幾年,沈玉蘭的故事就是千千萬萬餐飲人的縮影。”
她頓了頓,“如果我的真實經曆能打動觀衆,是不是專業出身,又有什麽關系呢?”
掌聲驟然響起。王衛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本子上記着什麽。
接下來的提問輕松了許多。有問拍攝計劃的,有問劇情保密的,還有好奇八方美食城會不會因拍攝影響生意的。江桃一一作答,越來越從容。當被問到如何平衡演戲和餐廳經營時,她笑着說:“這就得感謝我的團隊了,特别是周德昌師傅,沒有他坐鎮,我哪敢出來拍戲?”
話音剛落,後台傳來一陣騷動。周德昌穿着一身嶄新的廚師服,手裏捧着一個用蘿蔔雕刻的花籃,闆着臉走上台來。
江桃驚訝地站起身:“周師傅?您怎麽……”
“哼,”周德昌把花籃往桌上一放,“這麽大的事,我能不來嗎?”他轉向台下,聲音洪亮,“各位,江桃演戲她可能是新手,但論餐飲,沒人比她更懂行!”
說完,他壓低聲音對江桃道:“别給八方美食城丢人。“
江桃眼眶一熱,接過那精緻的蘿蔔花籃——每一朵“花”都雕刻得栩栩如生,正是周德昌的拿手絕活。
發布會漸入高潮。馬千裏宣布《百味人生》将全部在八方美食城實景拍攝,展現改革開放以來餐飲業的變遷。導演陳光明則大贊江桃“渾然天成的表演“,稱這部劇将開創“生活流“表演的新風格。
最後是合影環節。江桃站在八方美食城招牌下,左手挽着顧有爲,右手搭在女兒肩上。周德昌和林保羅站在兩側,馬千裏和導演則立在最邊上。閃光燈亮成一片,快門聲此起彼伏。
“江老闆娘,看這邊!”
“笑一個!”
江桃微笑着。
發布會結束後,記者們遲遲不肯散去,圍着江桃問東問西。顧盼機靈地拉着母親突圍:“各位叔叔阿姨,我們還得回去試妝呢!改天再聊!”
回到二樓休息室,江桃長舒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顧有爲遞來一杯溫水:“表現不錯,大明星。”
“去你的,”江桃笑着捶了他一下,“緊張死我了。”
顧盼趴在化妝台上翻看記者留下的名片:“江姨《大衆電影》說要給你做專訪!《電視劇》雜志想拍咱們家的生活照!還有……”
“行了行了,”江桃揉着太陽穴,“讓我喘口氣。”
馬千裏敲門進來,滿面紅光:“江老闆,大獲成功啊!剛才電視台的朋友說,今晚的新聞肯定會報道!”
他搓着手,“下周正式開機,沒問題吧?”
江桃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妝容精緻,衣着得體,眼裏有光。她想起剛才周德昌送來的蘿蔔花籃,想起顧盼在台上調皮的樣子,想起記者們熱烈的反應……
“沒問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随時可以開始。”
同濟大學的梧桐葉開始泛黃,秋風裹挾着細碎的雨絲,打在圖書館的玻璃窗上。顧有爲合上課本,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自習室裏隻剩下零星幾個學生,窗外已經黑透了。
“顧同學,還不回去啊?”
輕柔的女聲從身後傳來。顧有爲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林曉梅,班裏最漂亮的女同學,父親是某醫院的副院長。自從開學典禮上知道顧有爲猴,她就總是找各種理由接近他。
“這篇參考文獻很有價值,我想抄完再走。”顧有爲禮貌而疏離地回答,手上的鋼筆沒停。
林曉梅卻不依不饒地湊過來,一股雪花膏的香氣頓時籠罩了顧有爲:“聽說你妻子又上報紙了?《熒屏上的老闆娘》,标題還挺有意思。”
她遞過一本《電視》周刊,封面正是江桃在百味樓門口的劇照。
顧有爲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放下鋼筆,雙手接過雜志:“謝謝,我正想買這期呢!”
林曉梅的笑容僵在臉上。她原以爲顧有爲會像其他已婚男同學一樣,對妻子“抛頭露面”感到尴尬。
“你……不介意她這樣嗎?”林曉梅忍不住問,“我爸爸說,正經人家的女人就該相夫教子……”
顧有爲小心地把雜志夾進課本裏,擡頭時眼神已經變冷:“林同學,現在已經是八十年代了了。婦女能頂半邊天。”
林曉梅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睜睜看着顧有爲收拾書包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