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強還是想說什麽,顧有爲拉住了他,搖搖頭:“不用了,你陪我去第六所看看吧。”
王志強看着他這樣子,也隻能歎口氣。
拍拍顧有爲的肩膀:“委屈你了。”
他們二人坐上吉普,七拐八拐來到郊區。
“老顧,這地方也太偏了!”王志強從吉普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環顧四周,臉上寫滿了不滿,“連個像樣的公交站都沒有,這不明擺着整你嗎?”
顧有爲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還好,起碼離家近些。”
“近?”王志強瞪大了眼睛,“從市中心到這裏要轉兩趟車,再走二十分鍾,這叫近?老顧,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林副院長擺明了是報複你,根本就是——”
“志強!”顧有爲突然提高了聲音,眼神示意他噤聲,“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志強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他幫顧有爲從車上取下行李——一個褪了色的皮箱和一個裝滿書的紙箱。
“我去幫你問問宿舍在哪。”王志強說着就要往樓裏走。
“不用了。”顧有爲拉住他,“人事科的人說讓我直接去後勤處報到。你先回去吧,别耽誤了你下午的課。”
王志強是聽到顧有爲這麽說,他眉頭皺得更緊了:“老顧,我再去趟院裏,非得找林副院長問個明白不可!”
顧有爲搖搖頭:“沒用的。調令已經下了,再鬧隻會讓事情更糟。”
他接過王志強手中的箱子,“謝謝你送我過來。”
送走了憤憤不平的王志強,顧有爲獨自一人走向研究所的後勤處。走廊裏光線昏暗,牆皮有些剝落,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黴味和機油混合的氣味。幾個穿着藍色工裝的年輕人從他身邊經過,好奇地打量着他這個陌生人。
後勤處的老張頭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小男人,看到顧有爲的調令,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顧……顧工程師是吧?”老張頭的聲音有些沙啞,“林副院長打過招呼了,您的宿舍安排在研究所後面的平房區。”
顧有爲點點頭,跟着老張頭穿過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來到一排低矮的磚房前。老張頭打開最邊上的一間,裏面隻有一張木闆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牆角堆着些雜物。
“條件有限,您将就着住。”老張頭遞給他一把鑰匙,“食堂在研究所西側,早上七點到八點,中午十一點半到一點,晚上五點到六點半開放。”
“謝謝。”顧有爲把行李放在床上,“我什麽時候開始工作?”
老張頭猶豫了一下:“明天早上八點,去三樓的檔案室報到。劉主任會安排您的工作。”
等老張頭離開後,顧有爲坐在硬邦邦的床闆上,環顧這個狹小空間。窗戶外是一堵高牆,幾乎擋住了所有陽光。
“反正都是搞研究,在哪不一樣呢?”
顧有爲從紙箱裏取出幾本專業書籍,整齊地擺在書桌上。
收拾好了宿舍。
顧有爲準時來到檔案室。劉主任是個秃頂的中年男人,态度冷淡。
“顧工程師,你的工作是整理這些技術檔案。”劉主任指了指角落裏堆成小山的文件箱,“按照年份和項目分類,建立檢索目錄。有什麽問題可以問小李。”
名叫小李的年輕女孩怯生生地向顧有爲點頭緻意。等劉主任離開後,她小聲說:“顧工,這些檔案堆在這裏好幾年了,一直沒人整理。”
顧有爲看了看那些落滿灰塵的箱子,點點頭:“沒關系,慢慢來。”
第六研究所主要承擔一些軍工配套項目的研究,檔案室裏堆滿了各種設計圖紙、實驗報告和技術文檔。大多數文件都年代久遠,有些甚至已經字迹模糊。
收拾了大半天,顧有爲在檔案室深處發現了一個上鎖的鐵櫃。出于職業好奇,他找來小李詢問。
“那個啊,”小李搖搖頭,“據說是十年前一個項目的資料,後來項目下馬了,鑰匙也不知道在哪。”
顧有爲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個鐵櫃。當晚,等所有人都離開後,他找來工具,小心地撬開了鏽蝕的鎖。櫃子裏是一摞摞泛黃的設計圖紙。
顧有爲的心跳加快了。
這圖紙上理念超前,也不知道是誰丢在這裏的。
太可惜了!!
顧有爲找到劉主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想研究這些舊圖紙?”劉主任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顧工,你的任務是整理檔案,不是搞科研。再說,這些項目當年都失敗了,浪費時間研究它們幹什麽?”
“但這些設計理念很有價值,”顧有爲堅持道,“如果能結合現在的——”
“顧工!”劉主任打斷他,“别忘了你爲什麽被調到這裏。林副院長特意交代,你的工作就是整理檔案,别的事情不要多想。”
顧有爲沉默了。劉主任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是啊,他是被“發配“到這裏來的,哪有資格談什麽科研?
暮色四合時,顧有爲才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推開家門,一股濃郁的羊肉湯香氣撲面而來,瞬間沖淡了他滿身的疲憊。
廚房裏,江桃正踮着腳往吊櫃裏放東西,聽見門響頭也不回地說:“洗手吃飯,湯馬上好。”
“今天怎麽有空炖湯?”顧有爲放下公文包,裏面裝着幾份他偷偷抄錄的設計圖。
江桃轉過身,鼻尖上沾着一點面粉,圍裙上還有油漬:“美食城今天有周叔坐鎮,我提前回來了。”她走近顧有爲,突然皺眉,“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顧有爲下意識摸了摸臉:“有嗎?可能是檔案室空氣不流通。”他轉身去衛生間,避開江桃探詢的目光。
水流沖刷着手掌,顧有爲盯着鏡子裏的自己。臉上的疲憊确實明顯。
“有爲,湯要涼了!”江桃的聲音從廚房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