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臉幹部抿了一口咖啡，眉頭舒展了些：“嗯，味道确實不錯。”
“領導，您看我們這營業執照……”江桃小心翼翼地問。
方臉幹部放下杯子，歎了口氣：“小江同志，不是我們爲難你。現在改革開放了，鼓勵個體經營是好事，但該有的手續一樣不能少啊。”
“是是是，您說得對。”江桃連連點頭，“我們馬上就補辦，您看……”
“這樣吧，”方臉幹部壓低聲音，“我有個老同學在工商局，你明天去找他，就說老李介紹的。抓緊把執照辦下來，别讓我們難做。”
江桃眼睛一亮：“太感謝您了！李主任，您真是幫了大忙！”
臨走時，江桃“硬塞”給三位幹部每人一盒巧克力。送走街道辦的人，她長舒一口氣，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江老闆，高啊！”林保羅豎起大拇指，“這招糖衣炮彈太管用了！”
蕙蘭憂心忡忡地走過來：“江老闆，這……這不會有事吧？”
江桃搖搖頭：“沒事，明天我去工商局跑一趟。蕙蘭姐，您繼續準備食材吧，咱們的試菜不能停。”
張奮鬥撓着頭：“江總，你的路子就是活泛。要擱我，估計就直接跟人杠上了。”
江桃笑了笑：“做生意嘛，有時候得變通點。對了，張師傅，您認識工商局的人不？”
張奮鬥想了想：“我有個老戰友轉業後在區工商局，不知道能不能說上話。”
“太好了！“江桃拍手道，“雙管齊下，明天您跟我一起去！”
第二天，江桃特意換上一身得體的淺灰色套裝，頭發晚起，看起來既正式又不失時尚。她帶着張奮鬥先找到了街道辦李主任介紹的關系，又通過張奮鬥的老戰友牽線，終于在三天後拿到了營業執照。
當江桃把那張蓋着紅章的營業執照挂在店裏最顯眼的位置時，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咱們八方美食城是合法的了！”江桃興奮地宣布，“繼續幹活，争取下周試營業！”
裝修工作如火如荼地進行着。江桃的設計理念逐漸成形——門面保留了老京市傳統的雕花木門，内部卻是明亮的現代風格。中餐區用紅木桌椅配青花瓷餐具，西餐區則是白色桌布配銀色餐具，中間用一道仿古屏風隔開，既區分了風格又不顯突兀。
這天下午，江桃正在監督工人安裝最後幾盞燈，林保羅匆匆跑進來。
“江老闆，出問題了！”他氣喘籲籲地說，“我訂的那批意大利瓷磚被海關扣了，說是手續不全！”
江桃心裏“咯噔”一下。這批進口瓷磚是她特意爲西餐區地面訂購的，花了大價錢。
“怎麽會這樣？不是都打好招呼了嗎？”
林保羅擦着汗：“說是新來了個領導，特别嚴格。我托關系問了，最少得扣一個月！”
江桃咬着嘴唇思考。沒有那批瓷磚，西餐區的地面就得用普通國産磚，整體檔次就下來了。
“江老闆……”蕙蘭怯生生地走過來，“我……我有個想法。”
“蕙蘭姐你說。”
“我老家濟南有種青石闆，又平整又防滑，還冬暖夏涼……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江桃眼睛一亮：“青石闆？聽起來很有特色啊！”
張奮鬥插話道：“京市郊區的房山也産青石，我認識個采石場的，價格應該不貴。”
江桃當機立斷：“走，咱們現在就去看看！”
一行人驅車來到房山采石場。江桃一眼就看中了那種泛着淡淡青光的石闆，表面有天然的不規則紋理，古樸中帶着現代感。
“就用這個！”江桃拍闆，“比意大利瓷磚更有中國特色，還省錢！”
回程的路上，江桃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小曲。張奮鬥開着借來的面包車，笑着說：“江老闆，您這心态真好，遇到什麽事都能往好處想。”
江桃望着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做生意嘛，哪有順風順水的。重要的是把危機變轉機。”
林保羅在後座插嘴：“江老闆，我有時候真羨慕你，啥事都不往心裏去！”
車裏爆發出一陣笑聲。
青石闆的問題解決了，但新的挑戰接踵而至。廚房的排煙系統出了問題，試菜時煙霧彌漫；訂購的一批餐具在運輸途中碎了一半；甚至連菜單印刷都出了問題，把價格全印錯了。
每天晚上回到招待所，江桃都累得直接倒在床上。顧有爲還在天津出差，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但第二天清晨，看到蕙蘭早早來店裏準備食材，張奮鬥認真地磨刀，林保羅興緻勃勃地調試音響，小周一絲不苟地核對賬目，江桃就又充滿了幹勁。
這天晚上，江桃接到了顧有爲從天津打來的長途電話。
“桃子，我這邊工作提前完成了，明天就能回京市！”顧有爲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有些失真但依然溫暖。
“太好了！”江桃鼻子一酸，“你都不知道這些天我經曆了什麽……”
顧有爲聽出妻子聲音裏的疲憊，心疼地說：“等我回去幫你。對了，我在天津認識了個外貿局的同志，聽說咱們開美食城，說可以幫忙解決進口食材的問題。”
江桃眼前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林保羅一直念叨着要做正宗的黑椒牛排，可京市現在買不到好的黑胡椒……”
挂掉電話，江桃覺得心裏踏實了許多。她翻看着記事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開業前要完成的事項：試菜定菜單、培訓服務員、确定進貨渠道、設計開業促銷……
“一步一步來吧。”江桃對自己說。
第二天，顧有爲風塵仆仆地回來了。一進店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半個月前還是一片狼藉的店鋪，現在已經煥然一新。古樸與現代完美融合的裝修，光可鑒人的青石闆地面，整潔明亮的廚房設備……
“桃子，這……這都是你弄的？”顧有爲不敢相信地環顧四周。
江桃得意地點點頭：“怎麽樣？不錯吧？”
顧有爲豎起大拇指：“太棒了！比我想象的好十倍！”“
江桃拉着丈夫參觀每一個角落，如數家珍地介紹着。顧有爲看着妻子閃閃發光的眼睛，突然覺得她更美了。
當顧有爲看到蕙蘭時，顧有爲驚訝地說：“您就是那位魯菜高手？桃子在電話裏把您誇上天了！”
蕙蘭紅着臉：“江老闆過獎了……顧同志嘗嘗我做的菜就知道了。”
中午，蕙蘭做了拿手的九轉大腸和蔥燒海參，張奮鬥貢獻了一道京醬肉絲，林保羅則煎了牛排配黑椒汁——用的是他珍藏的最後一點黑胡椒。
顧有爲嘗過每一道菜後，點點頭：“比我在天津吃的工作餐好多了，你們看看，我是不是瘦了？？”
此話一出，店内哄笑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