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什麽瓷器沒見過，這碗能有什麽花活。
他心裏如是想。
老楊接過碗，對着窗戶的光線轉了轉，突然“咦”了一聲：“這字……”
“是，對着光才能看清。”江桃微笑，“我們願意加價，但希望三廠能幫我們解決量産問題。”
老楊沉吟片刻，突然起身：“您等等，我帶你去見個人。”
穿過幾棟紅磚廠房，老楊領着江桃走進一間挂着“工藝研究室”牌子的平房。屋内光線昏暗，隻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師傅正伏案描畫着什麽。
“老陶！”老楊喊了一聲，“這位滬市來的江同志，有個活兒你肯定感興趣。”
陶師傅頭也不擡：“不接私活。”
江桃不慌不忙，将那隻編号碗放在他案頭。
陶師傅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擡頭，布滿皺紋的眼角微微抽動，手指撫過碗底的印記，突然笑了：“有意思。”
“釉下暗紋，這技法不多見了啊。”陶師傅啧啧稱奇。
他從抽屜裏掏出一個木盒，打開木盒，裏頭正是一套燒制好的瓷器。
他遞給江桃：“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江桃眼睛一亮：“就是這個效果！”
陶師傅哼了一聲：“現在沒人用這老法子，費工費料。”他指了指碗，“你要的字太小，普通釉料會暈染，得用特殊配方。”
“能燒嗎？”江桃問。
陶師傅沒回答，反而問：“爲什麽非要這麽麻煩？大剌剌印在碗面上不就行了？”
江桃笑了：“國營飯店不許外廠商标太顯眼，可客人認的就是這個印記。”
老陶盯着她看了幾秒，突然哈哈大笑：“好！我接！”
三天後，試驗窯開爐。
江桃站在窯口，熱浪撲面而來。陶師傅用長鈎拖出匣缽，碎炭灰簌簌落下。
“成了！”老陶吹開浮灰，舉起一隻素白瓷碗。
江桃接過碗，指尖觸到微溫的釉面。她将碗傾斜，對着天光——碗底漸漸浮現出清晰的“甜蜜時光”暗紋。
“這配方我改了十一遍。”陶師傅得意道，“光一照就顯形。”
江桃深吸一口氣：“陶師傅，這技術……”
“放心。”老陶擺擺手，“我老頭子不貪這個名，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這批碗我要。”老陶望向窯廠外忙碌的工人，“算是留個念想。”
江桃一愣，随即點點頭，明白了老陶的意思。
“這是自然，這是您的法子，我們當然也要給您準備。”
江桃這才放下心，不過，自己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解決。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斑駁地灑在石闆路上。江桃提着一個精緻的保溫箱，快步走在去往程琳家的路上。她穿着時下最流行的淡黃色連衣裙，頭發簡單地紮成一個馬尾，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保溫箱裏裝着她精心準備的幾款冰淇淋樣品——香草、草莓和一款她最新研發的綠茶口味。爲了這次見面，她幾乎用盡了所有人脈關系才打聽到程琳的住址，又花了整整三天時間反複調試冰淇淋的口感和造型。
轉過一個街角，一棟西式小洋樓出現在眼前。江桃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按響了門鈴。
等了約莫兩分鍾，門被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略帶倦意的美麗臉龐——正是當紅歌星程琳。她比電視上看起來更瘦，眼睛下方有明顯的黑眼圈，身上随意套着一件寬松的睡袍。
“您好，程琳小姐，我是甜蜜時光的江桃。”江桃趕緊自我介紹，“我帶了些自制的冰淇淋樣品，想請您嘗嘗看。”
程琳皺了皺眉：“是你啊，之前我爲了還人情已經推薦過一次你那個什麽店了，還來找我幹什麽。”
“我知道，我不是來談代言的。”江桃急忙解釋，“隻是想請您品嘗一下，給我些建議。您是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的時尚偶像，您的意見對我很重要。”
或許是被江桃誠懇的态度打動，程琳猶豫片刻後，側身讓開了門：“進來吧，不過我隻能給你十分鍾。”
程琳的客廳布置得很有藝術氣息，牆上挂着幾幅抽象畫，角落裏放着一台鋼琴。茶幾上散落着各種布料樣本和時尚雜志。
江桃小心地打開保溫箱，取出三個精緻的玻璃杯，裏面是她精心裝飾的冰淇淋樣品。“這是我們的招牌三色冰淇淋，香草、草莓和巧克力層層疊加。”
程琳拿起小勺嘗了一口，眉頭微微舒展：“甜度适中，口感很細膩。”
“這一款是綠茶口味，我在傳統蘇式點心的基礎上做了改良。”江桃指着第二杯說道。
程琳嘗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個味道……很特别，茶香很正，後味回甘。”
正當江桃準備介紹第三款産品時，程琳突然站起身走向卧室：“稍等一下。”片刻後她拿着一件半成品的連衣裙走出來，語氣煩躁：“下周我要上青春之歌節目，找了三個裁縫做這件衣服，都不滿意。”
江桃接過裙子仔細查看。這是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設計簡約大方，但細節處理确實粗糙。她不由自主地說：“領口如果改用蘇繡的針法，會精緻很多。”
程琳早就打聽過江桃，知道她手底下有一家刺繡的店鋪。
江桃她指着裙子的領口，“這裏如果用打籽繡做一圈小花，會顯得更精緻。腰間的褶皺如果改成平金繡的紋路，整體會更立體。”
程琳的眼睛亮了起來：“你能示範一下嗎？”
江桃看了看手表：“如果方便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去買些材料，今天先做個樣品給您看。”
程琳終于露出笑容：“材料我這裏有。”
她領着江桃來到一個房間，裏面竟然是一個小型的工作室，各種布料、絲線和工具一應俱全。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裏，江桃全神貫注地在布料上繡着精緻的花紋。她纖細的手指靈活地穿梭，針線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程琳坐在一旁，不時提出建議，兩人讨論得熱火朝天。
“你的手法很專業。”程琳贊歎道，“比那些所謂的老師傅強多了。”
江桃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時候學過基本功，後來又跟幾位老師傅偷師了一些技巧。”
窗外的天色漸暗，江桃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程琳小姐，您餓了嗎？我看您冰箱裏有些食材，不如我做頓簡單的晚飯？”
程琳挑眉：“你還會做飯？”
“開餐飲店的嘛。”江桃俏皮地眨眨眼，“就當是爲耽誤您這麽長時間的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