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摸了摸臉上的痘痂，突然想起什麽：“周護士，您在醫院工作多少年了？”
“喲，那可長了。”周護士一邊記錄體溫一邊說，“我畢業就分到這，小二十年喽。”她打量着江桃，“悶得慌吧？我那兒有幾本書，明天帶給你解悶？”
“那太好了。”江桃真誠地說，随即壓低聲音，“周護士，您見多識廣，知道有什麽食療方子嗎？最好是能……”
“養顔祛痘的？”周護士看到她身上的痘痘，有些了然地眨眨眼，突然轉身确認房門關好了，才神秘兮兮地從兜裏掏出個小本子，“我姥姥傳下來的方子，專治皮膚炎症。荷葉茯苓粥，用鮮荷葉包着茯苓、薏米、蓮子慢火熬，最後加點冰糖。”
江桃立刻抓起床頭的鋼筆，扯了張病曆紙背面記錄：“具體比例是多少？”
“别急呀。”周護士笑着按住她的手，“這粥得配着清淡小菜吃。我老伴是中醫，以前還跟我說過，可以弄點百合炒芹菜、杏仁豆腐……”
江桃奮筆疾書：“周護士，您可真是給我靈感了，太感謝了……”
“哎喲。”有人捧場，周護士來了興緻，索性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藥材和食材搭配要相生不相克。像當歸生姜羊肉湯适合冬天，但夏天吃了要上火。對了……”她壓低聲音，“衛生局王副局長就愛這口，可别說是我告訴你的啊。”
江桃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
走廊突然傳來腳步聲，周護士噌的一下站起來，迅速恢複了職業化的笑容：“多喝水，按時吃藥啊。”她快步走向門口，又回頭使了個眼色，“明天給你帶書。”
門關上後，江桃迫不及待地翻開記事本。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有幾片葉子飄落在窗台上。她望着那些葉子，突然想到可以用桑葉、菊花、枸杞設計一套養生茶，搭配藥膳作爲套餐……
想到這，江桃不自覺地哼起了小曲。這個意外收獲讓她喜不自勝，連水痘的瘙癢都感覺不到了。
她想象着孟師傅看到這些新菜譜時的表情，顧有爲驚訝的眼神，還有楊世昌可能的贊許……
走廊上又傳來腳步聲，這次停在門口。江桃趕緊把記事本塞到枕頭下，做出一副正在休息的樣子。
門開了，卻是顧盼的小臉探進來：“江姨，我給你送午飯來了！”
顧玉樹也探頭進來。
“媽，你好點了嗎？？”
江桃見到顧玉樹來，頗爲驚喜：“你怎麽來了，哎呀，這，你要上學的，不用來看我。”
顧玉樹坐到他身邊：“媽，你病了，我怎麽能不來看你。”
随即他看着江桃蒼白的臉，小臉上浮現出心太的神色：“媽，疼不疼啊。”
“不疼啊，不用這個表情，你媽又不是玻璃人，行了行了，看過之後就回去吧，下午還要上學呢。”
江桃接過飯盒。
就要趕人。
二人也知道下午時間緊，幾乎是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很快，一周變過去了。
出院那天早上。周護士臨走前又叮囑了一遍：“傷口别碰水，藥膏每天抹兩次。”
顧有爲站在門口：“車在樓下等着了。”
“先去雅舍。”江桃坐上車系上安全帶，“一周沒去了，也不知道什麽樣。”
顧有爲皺眉：“醫生說要休息三天。”
“我就去看看，不幹活。”江桃眼睛看着前方，語氣裏的急切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顧有爲歎氣。
油門一踩就出了醫院大門。
雅舍門口的木牌新刷了漆。江桃剛下車，就聽見後院傳來“咚咚”的剁肉聲。
廚房裏熱氣騰騰，孟師傅系着圍裙在切姜絲，看見江桃一愣：“老闆？你這麽快就出院了啊……”
“新到的魚呢？”江桃直奔冰櫃。
小劉趕緊掀開冰櫃蓋：“全凍在這兒了。”
江桃戴上橡膠手套，抓起一條魚掰開鰓看了看：“腮都發黑了，還沒換人？”
“不是，”孟師傅擦着手過來，“是新找的供應商，價格比那個人便宜兩成。”
江桃把魚扔回冰櫃：“便宜沒好貨。把這批全退了。”她轉頭問小劉，“這兩天有客人投訴嗎？”
小張插嘴：“有個，說桑葉茶味道淡了。”
江桃點點頭：“還好不是什麽大問題。”
她徑直往後院走。
顧有爲無奈的跟在她身後。
後院新砌了個水泥池子，五六條魚在裏面遊。
“才弄沒多久。”孟師傅跟過來，“以後鮮魚現殺現做。”
前廳牆上貼着新的值班表，每個人後面都多了一些框框。顧有爲解釋：“表現好的給貼星，月底獎金按星星數發。”
江桃贊許的點點頭，有目标幹活才賣力嘛。
她轉向顧有爲：“你什麽時候弄的這些？”
“晚上睡不着，随便想想。”
中午吃飯時，員工們湊了一大桌。
小張端上來一盆奶白色的魚湯：“老闆，你剛出院，這是我們給你做了補身體的。”
江桃舀了一勺。味道很是鮮美。
可惜，就是沒放鹽。
“怎麽不放鹽啊？”
“老闆您大病初愈，不适合吃那麽鹹的東西啊。”
小張振振有詞，屋内小作一團。
窗外傳來三輪車的“吱呀”聲，是送貨的那個人來送菜了。
江桃走出去，看見送貨的那個人正往下搬一筐青菜，額頭上全是汗。
“江老闆好了？”送貨的那個人用袖子抹了把臉：“聽說你住院，我留了最好的藕，炖湯最補。”
江桃翻開菜筐檢查：“上次的鳜魚……”
“那不是我送的！”送貨的那個人急得直擺手，“是老李的貨，他打包票說沒問題，也怪我，這個錢我賠給你們好了。”
江桃點點頭：“你我是放心的，隻要能保證質量，以後還是隻要你家的。”
太陽西斜時，江桃終于坐下來喝了口茶。顧有爲從廚房出來“棗糕，趁熱吃。”
江桃咬了一口，甜絲絲的香味在嘴裏化開。她望着院子裏忙活的員工。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又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明天我去趟衛生局，”她伸了個懶腰，“把藥膳許可證辦了。”
顧有爲點點頭：“我問過流程了，要準備一些材料……”
江桃點點頭：“明天再說！！回家吧。你們也回去吧，今兒提前下班了！剩下的蔬菜你們都帶回去！！咱們這得菜不隔夜！”
員工一陣歡呼。
顧有爲和江桃坐上了回程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