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念琛第一次在全息網絡的維修區見到林野時，她正蹲在一架報廢的機甲殘骸上，手裏的扳手甩出銀亮的弧光。虛拟的機油順着指尖滴落，在金屬地闆上暈開深藍色的光斑——那是隻有頂級修理師才能調出的星核液特效。

“燎原号的左翼軸承有雜音。”他站在維修棚的陰影裏，看着對方轉身時，工裝褲膝蓋處磨出的破洞露出裏面的熒光條紋，像暗夜裏炸開的星火。

林野仰頭灌了口虛拟能量飲，喉結滾動的弧度在全息投影的光線下格外清晰。“墨隊長的機甲也會壞？”她吹了聲口哨，指尖在控制面闆上一劃，燎原号的三維模型突然懸浮在兩人之間，左翼關節處閃爍着刺眼的紅芒，“星紋法陣磨損率 37%，你把機甲當戰鬥機用了？”

墨念琛挑眉。天機系統生成的維修報告從未如此直白，那些冰冷的數據流到了她嘴裏，突然變成帶着溫度的指責。他解開腕上的同步手環，星紋圖案投射在牆上：“能修？”

“三天後取。”林野抛來一枚青銅色的齒輪令牌，上面刻着朵抽象的扶桑花，“全息維修區第 47号棚，别走錯。”

轉身時，她的發尾掃過燎原号的模型，左翼的紅光竟詭異地淡了些。墨念琛盯着那抹消失的光暈，突然想起葉挽秦說過的話——精神力與機甲的共鳴，有時比數據更誠實。

第二天訓練結束，墨念琛鬼使神差地登錄了全息網絡。維修棚裏飄着淡淡的松節油味，林野正趴在燎原号的引擎蓋上，徒手拆解能量導管。她的虛拟形象突然一頓，背後的光屏彈出密密麻麻的代碼流，像群被驚擾的螢火蟲。

“偷看别人幹活是犯規的。”她頭也不擡，手裏的扳手精準擰下第七顆螺絲，“你機甲的星核引擎用了軍用級超頻模塊，卻沒裝緩沖閥，再這麽玩下去，下次炸的就是駕駛艙。”

墨念琛走到她身後，發現對方光屏上的升級方案裏，竟有三個節點與他昨晚構思的不謀而合。更讓他心驚的是，方案末尾附着一行小字：建議加裝扶桑花粉提煉的潤滑劑，增強精神力傳導效率。這分明是自己母親葉挽秦的理念。

“你認識葉挽秦葉先生？”墨念琛沒有第一時間出來說自己和葉挽秦的關系。

林野突然從引擎蓋上滑下來，鼻尖差點撞上他的胸口。虛拟的呼吸帶着薄荷味，掃過他的喉結：“三年前在星核液提純大賽上，我赢了，但是驕傲了，後來聽了葉先生的課才知道，自己那麽一點點成績什麽都不算，算起來，我有今天，也是因爲我的夢想，想要成爲葉先生那樣的人。”

墨念琛想不到有人竟然會将自己的母親當成偶像，不過也是，如果不是偶像，不會有人稱呼自己的母親爲先生。

墨念琛看她後退半步調出全息獎狀，畫面裏的女孩穿着白大褂，胸前的銘牌閃着“林野”兩個字，背景是水藍星的礦脈實驗室。

墨念琛盯着那張與記憶重疊的臉，突然想起雙界通道開通儀式上，那個在人群中修轉播機甲的陌生身影。

“我想起來了，我就覺得你面熟，原來那天你也在。”他笃定地說。

林野突然笑了，眼角的虛拟淚痣亮了亮：“墨隊長終于記起我了？當時你踩着我的工具箱跳上指揮台，差點把我剛配的藥劑踢翻。”

墨念琛微微一笑道：“葉先生難得出來授課，總是有人要搞破壞，當初你突然上前問問題，我總要地方一二。”

林野自然知道這一點，因此一點都介意：“我知道啊，葉先生和墨上是我們大華聯盟的核心人物，沒有他們就沒有現在的大華聯盟。”

這天後，兩人的交集似乎多了一些，日常時不時都聯系。

取機甲時，燎原号的左翼泛着珍珠母貝的光澤。林野坐在引擎蓋上晃腿，手裏轉着那枚青銅齒輪：“試試同步精神力。”

墨念琛戴上同步手環的瞬間，全身的神經突然像被溫水浸泡。星紋法陣流轉的速度比以往快了 0.3秒，左翼關節活動時，竟傳出細微的鳴響——那是他童年在桂花巷聽過的溪流聲。

“加裝了聲紋共鳴裝置。”林野跳下引擎蓋，工裝褲口袋裏露出半截維修手冊，封面上有行娟秀的字，“當機甲開始唱歌，就說明它認主了。”

全息投影突然閃爍，林野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現實裏的實驗室要炸了，回見。”她朝他揮揮手，指尖的扳手在空中劃出最後一道光痕，“下次壞了，直接打我私人頻道——别讓天機知道。”

墨念琛攥着那枚齒輪令牌，突然在燎原号的駕駛艙裏發現個陌生的儲物格。裏面躺着支銀色的維修筆，筆帽上刻着朵極小的栀子花，花瓣邊緣的星紋，與他同步手環内側的圖案完美吻合。

三個月後，雙界學院的慶典上，墨念琛在維修區的角落看到了林野。她穿着現實中的白大褂，正蹲在地上修孩子們弄壞的玩具機甲，發尾沾着真實的藍星泥土。

“你的扳手呢？”他站在陽光下，看着對方擡頭時眼裏的驚訝碎成星光。

林野舉了舉手裏的維修筆，筆帽上的栀子花在風中輕輕顫動：“墨隊長的機甲沒壞，我就改行修玩具了。”

遠處傳來扶桑花田綻放的聲響，粉色花瓣落在兩人之間。墨念琛突然想起燎原号左翼的鳴響，原來那些藏在機械運轉聲裏的溫柔，早在星軌交織的最初，就已經爲他鋪好了路。

他伸手拂去她肩上的花瓣，指尖觸到真實的溫度：“燎原号需要定期保養，終身制的那種。”

林野的眼中發出閃亮的光芒：“不後悔嗎？”

墨念琛輕笑道：“不後悔，隻要你同意就成。”

“你身爲大華聯盟最受歡迎的黃金單身漢，被我收囊其中，你說我會後悔嗎？”林野反問。

墨念琛笑了，伸出手：“既然這樣的話，那麽餘生請多指教。”

“餘生請多指教。”林野略帶繭的小手同樣握住了墨念琛的手，兩人雙目相對，嫣然一笑，所有的情義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