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枝……”
看着顧枝落寞、孤寂的背影,陸昭昭心裏不是滋味極了。
她肯定不希望顧枝離開陸家,極度羞愧、不自在地說,“這麽晚了,你能去哪裏?”
“你一個女孩子住在外面也不安全,你能不能别走?”
顧枝沒說話,隻是半垂着眼睑,一點點整理着包袱裏面的衣服。
“枝枝……”
陸老夫人也跟了上來。
大孫子昨晚坐在墳頭上,哭得眼都腫了。
想着大孫子哀傷、委屈的模樣,陸老夫人本就心如刀割,現在顧枝被誤會後,又想離開陸家,她心裏越發難受。
她含着淚上前,顫着雙臂就将顧枝擁進了懷中。
“昭昭說的沒錯,你自己住在外面不安全。”
“你要是有什麽好歹,我可怎麽向小野交代啊!”
“枝枝,算奶奶請求你了,今晚先别離開行不行?”
“明天就是文工團面試了,你好好準備面試。”
“等以後你申請下了宿舍,去宿舍住奶奶不會攔你,但宿舍申請下來之前,奶奶希望你好好住在家裏。”
“奶奶……”
顧枝轉身,木然地抱了下陸老夫人。
她知道,陸老夫人是這個家對她善意最多的人,可她也不會毫不猶豫地信任她,不會堅定地選擇她。
不過,嫁給陸照野,本就是她強求來的。
她也沒立場、沒資格要求他們無條件信任、選擇她。
可今晚被誤解,被憎惡,哪怕她的委屈,有幾分演戲的成分,卻依舊遏制不住心情的低落。
她也前所未有地想搬出去。
隻是,這個年代,就算是住招待所,也要開介紹信。
這個年代,也不像她穿書前網絡發達,可以從網上租房子,她現在出去租房子,短時間内很難租到合适的。
她好像,在申請下來宿舍之前,隻能住在陸家。
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家。
哪怕那個世界,她已經沒有了親人,可那棟大别墅,是真真切切屬于她的。
她住在裏面,不必擔心誰把她趕走。
她也不必擔心誰把她送去鄉下。
但她穿書前,已經莫名其妙被人捅死了,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枝枝,聽奶奶的,别搬出去……”
陸老夫人更緊地抱住顧枝,一下下輕拍着她的背脊。
她能清晰地感覺出顧枝的孤獨與心寒,這也讓她越發後悔剛才沒堅定地維護顧枝。
其實說白了,她就是沒真心把顧枝當成是家裏的一份子。
她在心中暗暗決定,以後會真心把顧枝當親孫女疼,不會再讓她受委屈。
“顧枝,我……我剛才不是故意說你的,我就是一時沖動,才對你說了重話。”
陸聿風心裏也仿佛被刀子割着,難受極了。
他笨拙而無措地抓了把短發,繼續說,“我以後真的不會再随便說把你送去公安局或者送回鄉下了。”
“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向你道歉,你别搬走行不行?”
顧枝沒搭理他。
她也已經分不清,這是陸聿風第幾次向她道歉了。
他後悔過、道歉過之後,并不妨礙他再次誤解她,并對她惡言相向,所以,他的道歉,她不接受。
陸驚唐也跟着進了顧枝房間。
他一垂眸,就看到了顧枝紅得跟小兔子似的眼睛。
她的眼角,還沾着一滴淚。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讨厭紅色,看到她眼睛那麽紅,他莫名覺得刺眼刺心。
她眼角的那滴淚,像極了碎裂的星星,還紮在了他心上,心口越來越清晰的疼,讓他幾乎紊亂了呼吸。
他不喜歡多管閑事,可因爲心裏的悶痛讓他覺得太過不适,他還是面無表情地開了金口。
“爺爺、奶奶、爸、媽,偷竊這種惡習不能縱容!趙鳳蘭偷竊巨額财物,就算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我們不把她送去公安局,也該辭退她!”
趙鳳蘭臉色大變,雙腿狠狠地顫了下。
她以爲,姜盡歡松了口,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她怎麽都不敢想,陸驚唐竟會堅持辭退她!
若被陸家辭退,她去哪裏找這麽輕松、工資還這麽高的工作?
她以後怎麽随時照顧她的寶貝女兒?
别的工作,她怎麽可能經常拿一些好東西回家?
她肯定不願失去這份工作,直接雙腿一曲,重重跪在陸驚唐腳邊,顫聲請求,“小唐,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你不能趕我走。”
“我不是手腳不幹淨的人。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想偷東西的,我真的有苦衷……我以後再也不會做傻事了,求求你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你有苦衷……呵!”
陸驚唐直接被她這鬼話逗笑了,“你有苦衷,所以你就可以随便陷害别人?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毀掉别人的人生?”
“趙鳳蘭,我不喜别人爲自己的陰暗、惡毒找借口!”
顧枝怔怔地望向陸驚唐。
她知道,他最是讨厭她,他今晚幫她說話,隻是因爲骨子裏的公正、坦蕩。
可因爲今晚她一直在被舍棄、被指責、被不信任,他幫她說話,她那顆被寒冰吞噬的心,還是感覺到了融融暖意。
不過,她不會因此糾纏他,更不會癡心妄想。
“我……”
陸驚唐聲音冷厲無情,他唇角冷淡勾起,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讓他看上去越發不近人情。
趙鳳蘭身體如同篩糠一般顫抖,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真的不是故意陷害顧枝的,就是我娘家侄子出了事,急用錢,我一時着急,才會想了這昏招……”
“二哥,趙姨她……”
陸昭昭動了下唇,想說趙姨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隻是,她是沖動、單純了一些,卻也不是真的傻。
想到方才陸驚唐說的話,她心中也止不住生出了疑惑。
是啊,趙姨就算有苦衷,她偷東西也就算了,爲什麽要陷害别人呢?
她這樣,真的可能會毀了顧枝的一生!
她真的很在意趙鳳蘭,可看着顧枝那通紅的眼睛,看着顧枝床上系好的包袱,她忽而就不知道該怎麽幫趙鳳蘭說話了。
因爲,她潛意識裏,是無法認同趙鳳蘭這種自己犯了錯,還要污蔑别人的行爲的!
陸老爺子、陸老夫人本就不想讓趙鳳蘭繼續留在陸家,自然不會開口幫她說話。
陸去病、姜盡歡對視了一眼。
他倆出于感情,是想再給趙鳳蘭一次機會的。
可二兒子說的也很對,就算趙鳳蘭有苦衷,也不該毀掉别人的人生。
她今晚的行爲,确實太過分、太惡劣了。
他倆若選擇了縱容,對顧枝太不公平。
又誤會了顧枝,他倆本就心中有愧,自然也不好意思當着顧枝的面幫趙鳳蘭說話。
“二哥,求求你别趕趙姨離開……”
見大家都不願幫趙鳳蘭說話,鍾聽晚真的很着急。
在她看來,陸家人每個月隻是給她幾十塊錢零花錢、送她些禮物、給她買衣服鞋子,他們願意養她,可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他們對她并非真心,也從未真正把她當成是家人。
隻有她的親生母親趙鳳蘭,是真心對她好的。
趙鳳蘭住在陸家,她有依靠、心裏有底,肯定不願就這麽讓她離開。
她輕輕咬了下唇,可憐巴巴抓住陸驚唐的衣角,“趙姨是想救她的親人,才會偷我的手镯。”
“我真的不怪她的。求求你讓她留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