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收到體檢報告後,時憶便找了個理由,離開家,來到市人民醫院報道。
國際醫療部的主任倪霞見到時憶高興壞了,距離上次面試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她一度以爲時憶不肯來了,沒想到她最終還是決定來了。
正好醫療隊的所有物資都準備完畢,下一批出發前往索紮裏共和國的日期,就定在下個禮拜一。
而這一天,也恰巧是時珩要求時憶去公司報道的日期。
時憶的心頭長長松了一口氣,隻差一天,她的命運也許就會被完全改變了!
然而這一次,幸運之神終于偏向了她的一邊。
她終于有了一次,可以掌握自己命運的機會。
*
周末傍晚,時惜從學校回來了,一家人吃了一頓團圓的晚餐。
像往常一樣,時惜在飯桌上依舊對時憶冷嘲熱諷,還裝作“不小心”被時憶灑出的熱湯,燙到了手背。
柳婉心還是一味地偏袒時惜,狠狠責備了時憶一番,要求她立刻向時惜道歉。
時鎮淵全程冷着臉,沒有說話。
時珩一眼就看穿了時惜的小伎倆,她不過是故意碰到時憶的手肘,将湯灑在自己手背上而已,這樣的伎倆時惜已經使過無數次了。然而,因爲上一次爲了時憶,自己動手打了時惜一巴掌,時珩一直心中有愧,所以也沒有說一句話。
時憶一如既往,順從卑微地給時惜道了歉,然後就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昏黃的燈光安靜地亮着。
時憶沒有什麽行李可以收拾,便如同普通的夜晚一樣,安靜地讀起書來。
砰砰砰——
門外響起了一陣叩門聲,緊接着一個身影推門而入。
時憶回過頭一看,是柳婉心。
“媽。”
她淡淡喚了一聲,“您怎麽過來了?”
“憶兒,”柳婉心的臉上堆着一貫的虛僞笑容,“你明天就要去公司裏上班了,媽媽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
“禮物?”
時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柳婉心給她準備了禮物?
“嗯,你打開看看。”柳婉心說着,一臉神秘地掏出一個精緻的禮盒,那禮盒正正方方的,上面綁了紅色的絲帶,盒頂還系着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時憶屏住呼吸,接過那個禮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裏面現出一隻金燦燦的手機。
“這手機,是……P果最新款的?送給……我的?”
“呵,不是送給你的還能是給誰的,我聽說你哥把你手機沒收了,你明天就要去公司上班了,沒有手機怎麽能行!拿着吧,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一款,特别适合年輕小姑娘用。”
時憶的心髒“砰砰”地跳動起來,從小到大,柳婉心還是第一次送自己禮物,說不激動是不可能的!
但是心底裏卻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件事,可能不是表面上這麽簡單。
“謝謝媽。”
時憶客氣地拿過手機,仔細打量起來——這個手機外形高端,看起來價值不菲,但是時憶還是發現了一處不對勁兒——這個手機的手機卡已經被裝好,而且裏面所有的設置,也已經完成了。
“手機号……還需要我去辦理嗎?”
時憶擡起頭,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
“呵,你放心吧,卡都提前給你安裝好了,拿過來就能用,手機号在裏面可以查到。”
聽到柳婉心的話,時憶立刻就明白了——這個手機一定不一般,很可能裏面裝了定位和監聽設施,這樣柳婉心就能随時随地,掌握自己的動向了,而且手機裏存儲的所有信息,很可能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時憶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柳婉心的目的,她最清楚不過,無非是因爲這一次她去時氏集團上班,而且是在時珩身邊,很可能接觸到公司的一些核心業務。
她這是怕自己以後翅膀硬了,影響到時惜的地位。
畢竟,時惜以後畢業,肯定也是要去時氏集團工作的。
時憶将手機小心地放在盒子裏,隻覺得剛才有多麽期待,現在就有多麽地失落難過。
真可笑,她剛才還以爲柳婉心是真心送她禮物!
她眼眶不由得一紅,聲音低沉地開口道,“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麽?”
柳婉心根本沒有意識到,時憶已經看穿了她的計劃。隻以爲時憶眼眶發紅,是因爲感動所緻。
“什麽問題啊,還這麽正式,你問吧。”
她的臉上還挂着那抹虛僞的笑容。
時憶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開口道:“爲什麽、您這麽讨厭我?”
這個問題在時憶的胸口壓了很多年,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她都在想着這個問題——到底爲什麽,她的媽媽不喜歡她?
是因爲自己不聽話?是因爲自己做的還不夠好?還是因爲自己哪裏做錯了?
她甚至想過,柳婉心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可是化驗結果顯示,她就是自己生物學上的母親。
這意味着,自己也是柳婉心懷胎十月,辛辛苦苦從肚子裏生出來的,可是她爲什麽不喜歡她,而且……這麽恨她?!
甚至有時候,時憶能明顯感覺到,柳婉心是真的想讓自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可是,她對時珩、對時惜,都是那麽溫柔疼愛。同樣都是她的孩子,爲什麽她要對自己這樣?
這個問題,時憶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
明天,她就要永遠離開這裏,永遠離開生她的母親,柳婉心了。
所以,她真的想知道這個答案。
聽到時憶的話,柳婉心的臉色猛然一變。
“你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
“爲什麽……您這麽讨厭我?”時憶一字一句重複了一遍。
柳婉心的臉一寸一寸沉了下去。她望着時憶那雙如同透明玻璃球一般的,琥珀色的眼眸,突然露出一絲兇狠的神色。
“不要這樣看着我。你的這雙眼睛,真的很令人惡心。”
時憶的心頭一顫。
她還是第一次從柳婉心的眼中,看到如此赤裸裸的憎恨。
緊接着,隻見柳婉心牽起嘴角,冷笑了一聲:
“當年瞎了的人,本來應該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