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珩的呼吸猛地一滞。
台下的角落裏,年輕女子的全身都籠罩在黑色衛衣之下,頭戴棒球帽,面部被黑色的口罩遮住,唯有一雙琥珀色的淺淡眼瞳,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着幽微的光亮。
那雙眼睛……
他不會看錯,就是小憶!
正在這時,隻見那女子突然從座位上起身,然後轉頭迅速朝禮堂的後門走去。
時珩的腦袋“嗡”地一聲!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小憶再一次在自己的面前消失!
“今天,我想以家人的視角,爲大家分享這份成長路上的、”
舞台上,話隻講到一半,男人忽然頓住了,隻見他擡起頭,一雙漆黑的眼睛露出一抹驚訝的神色,下一秒,他突然扔下話筒,朝舞台下面快步跑過去。
禮堂中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發生了什麽?!時總怎麽突然走了?”
“是呀,不知道啊!他這麽着急,是不是公司出什麽事兒了?”
“時珩的性格素來沉穩,不可能話還沒說完就不管了吧,公司有什麽事兒能如此十萬火急?”
“我看他這麽着急的神情,倒像是去追什麽人去了?”
“什麽人?可是,他妹妹時惜不是就在前面呢麽?”
“對呀,好奇怪……”
禮堂中,話筒突然被靜音,台上的主持人一臉尴尬地走出來想要救場,台下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之聲。
隻見時惜此刻一臉氣急敗壞的表情,朝着時珩的背影大聲喊道:
“哥,你要去做什麽?!”
“你回來啊!話還沒講完呢,你怎麽能扔下我一個人走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哥……哥!”
然而時珩根本沒有回頭,轉眼間,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禮堂的後門外。
時惜氣的臉色發白,情緒一瞬間崩潰。她已經顧不得自己的形象了,氣急敗壞地一跺腳,大叫道:
“時珩,你爲什麽要這麽對我!”
*
夜晚,城市的霓虹亮起,馬路上車水馬龍。
那黑衣女子的腳步飛快,時珩追着她的背影,一路來到了校門口,暖黃色的路燈斜斜灑了下來,那名女孩兒終于停下了腳步。
時珩剛要走上前去看個究竟,正在這時,馬路對面跑來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
一下子鑽進了那個女人的懷裏,崛起小嘴,稚嫩的聲音高聲喊着:
“媽媽!”
媽媽?!
時珩一下子愣在原地。
小憶……當媽媽了?
還是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小憶。
*
時憶張開雙臂,一把抱住了那一團胖嘟嘟的奶團子,親昵地說道:“小石榴,你怎麽來了……”
這個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林小滿的兒子,小石榴。
三年前,小滿姐爲了保護血清,死在了索紮裏的戰場上,留下了一名當時隻有3歲的孩子。
小石榴當時還在首都的醫院裏,治療白血病。
孩子的父親早年間也已經因爲車禍去世,由爺爺奶奶帶着看病,聽到噩耗,兩位老人都一病不起,小石榴的醫藥費不僅沒了着落,就連照顧的人都沒有。
大使館得知了這個消息,于是将小石榴接了過來,安排住進了590醫院,接受治療。
這裏是部隊專屬的一個高端醫院,有着全國最好的醫療條件,同時也是一座療養院。醫院位于藍灣市的郊區,群山包圍之中,屬于軍事重地。由當年秦皓北的爺爺,親手建立起來的一座戰時醫院,發展而來,秦老爺子平日裏也在這裏居住療養。
當年,時憶身受重傷,情況危急,秦皓北緊急向爺爺求助。秦老爺子知道了這件事,特意派了一架飛機來接人,同時,還有4名戰鬥機護送。
當晚,時憶就被送到了590醫院。
秦老爺子一聲令下,全國各地最優秀的感染科醫生,都來到590醫院。在醫生們的全力救治下,終于保住了一條性命。
雖然生命是保住了,但是這些年,她的身體虧損的太嚴重,不得不住在590醫院養病。
這一養,就養了整整三年。
在這三年中,時憶的人生,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收養了小石榴。
時憶是在醫院中遇到的這個孩子,當時她看到小石榴的第一眼,就認出了他,正是小滿姐照片上的那個小男孩!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蹲下身輕聲開口喚道:
“小石榴?”
小男孩一雙大大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有些謹慎地問道:
“你是誰?”
時憶的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她強顔歡笑着回答道:
“我是你媽媽的好朋友,我叫……沈星遙,你叫我……星兒阿姨就行。”
彼時,時憶已經改名爲沈星遙,并且在大使館的幫助下,重新登記了戶籍。
小男孩烏黑的大眼睛一亮。
“你說什麽,你是我媽媽的好朋友?真的麽!我媽媽什麽時候回來?我都想她了……”
時憶一把将小石榴摟進了懷裏,聲音哽咽地說道:
“你媽媽啊,現在在非洲給生病的小孩子治病,等他們的病好了,你媽媽就會回來了。”
就這樣,時憶和小石榴成爲了好朋友。
他們每天在一起吃飯,一起玩耍,一起打針吃藥,互相鼓勵……
後來,小石榴的病徹底治好了,他的爺爺奶奶卻相繼去世,小石榴成了一名孤兒。
時憶立刻果斷地向大使館提出,想要收養小石榴。
以時憶當時的身體情況和經濟能力,雖然不符合收養的條件,但是有秦老爺子的撐腰,大使館也不能不同意啊!
收養證明很快發了下來。
那天,時憶還在想着怎麽跟小石榴解釋小滿姐已經不在了的事情,誰知小石榴主動跑過來,抱着她的脖子,喊了她一聲“媽媽”。
時憶吓了一跳。
這時,隻聽小男孩擦了擦眼裏的淚水,用稚嫩的嗓音委屈又堅強地說道:
“星兒阿姨,其實我早知道,我媽媽已經不在了……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媽媽。”
聽到這句話,時憶的心都快融化了。
她将小石榴摟在懷裏,緊緊地抱着他小小的發抖的身子,抱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