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鍾前,“臨時産房”内。
時憶戴着無菌手套,一隻手深入了小棠的宮腔内,沿着臍帶緩緩向前,終于摸到了胎盤的邊緣。
“小棠,感覺怎麽樣?疼不疼?”
小棠此刻不知道是失血的原因,還是自己的神經已經麻木了,輕輕搖了搖頭。
“不疼……”
“好,那我就開始了。”
時憶擡起眼眸,與張露露、和急診醫生互相對視了一秒,三人都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時憶的手指握住整個胎盤,緩緩地将它與子宮壁一點一點分離,而另一隻手,則在小唐的腹部輕輕按壓着子宮。
啪嗒、啪嗒。
一滴滴透明的汗水,順着時憶的額角滴落了下來。
……
*
十五分鍾後。
“讓一下,産婦出來了!”
隻聽張露露大喊一聲,人群立刻向“嘩啦啦”地後退去,很快自覺地讓出一條通道。
緊接着,隻見張露露和那名男急救醫生兩個人,擡着一架擔架從後面匆匆走了出來。擔架上女人的身上蓋着一條毯子,看不清裏面的情況,隻見她臉色慘白,雙眼緊閉,看樣子已經昏厥了過去。
“露露,怎麽樣了?!”
鄒嬸一臉擔憂地上前問道。
張露露一邊擡着擔架向前走,一邊匆匆說道。
“沒事兒了,胎盤已經順利剝離了,小棠姐沒事兒,就是太累了昏過去了。”
鄒嬸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嘴角牽出一個釋然的笑。
“哎呀,太好了!”
在場的所有人心中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紛紛感歎道:
“有驚無險、有驚無險啊!”
“是呀,小棠真是福大命大啊!這回是母子平安了。”
“這個沈醫生,真是醫術高明啊!”
“豈止醫術高明,我看她遇事沉着冷靜,不慌不亂,真是厲害!”
“佩服、佩服!”
“哎,小棠這邊母女平安了,就是不知道陳大海那邊怎麽樣了?”
“大海肯定也會沒事兒的……”
此時此刻,人群中,一個戴着帽子和墨鏡、留着小胡子的男子,墨鏡後的目光一寸寸的冷了下去。
從始至終,他一直在人群中默默地注視着一切,也暗中操控着一切。但是他知道,這一場無聲的戰争,他們已經輸了。
于是轉頭,黯然地離開了。
*
過了一會兒,産婦已經被擡到了救護車上,人群也退去了大半,依舊不見星兒出來,秦皓北和楚夜寒等的有些着急了。
兩人正要上前去看個究竟,正在這時,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終于從後面走了出來。
正是星兒!
此刻,星兒白色的襯衫下擺,已經被染的通紅,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的血色,額上的頭發被汗水打成了绺。她一隻手拎着急救包,另一隻輕輕按着胸口,腳步虛浮、一步一步艱難地走了出來。
楚夜寒看到星兒這樣虛弱疲憊的樣子,心中一痛,擡腿就要朝着星兒奔去。
然而他剛邁出第一步,一隻大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身體死死地鉗制在原地。
“你就是楚夜寒?”
楚夜寒一轉身,恰巧對上警察那雙冷酷逼人的眼睛,他心中暗罵了一聲:
“我說你們特麽來的真是時候!你等一會兒,我過去說一句話就回來!”
下一秒,一雙冰冷的手铐“啪”地一聲铐在了楚夜寒的手腕上。
警察唇角勾起一個冷冷的笑:
“想逃跑?趕緊跟我們走!”
楚夜寒劇烈地掙紮了起來:
“我真的不是要逃跑!我特麽隻是過去說一句話,馬上就回來,你們放開我!就給我一分鍾的時間,總行了吧?!”
那名高大的警察根本就沒理會,不容反抗地押着楚夜寒,向警車走去。
“别廢話!給我走!”
*
與此同時,看到星兒虛弱不已的樣子,秦皓北心中“咯噔”一下,趕緊快步跑了過去。
“星兒,你怎麽樣?是不是今天還沒吃藥?!”
秦皓北趕緊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藥瓶,旋開瓶蓋,從裏面倒出兩顆白色的藥片放在了手上。
這是星兒每天要吃的抗病毒藥,三年前在索紮裏,她的體内被注射了高濃度的埃博塔病毒,一度造成各個髒器衰竭。雖然經過了三年的治療,她的身體已經治愈,但是有些餘毒還是蟄伏在肺腑之内,必須要每天服用專門的抗病毒藥物,才能壓制住這些餘毒。
所以,秦皓北現在随時随地,身上都會帶着這種藥。
時憶看到秦皓北跑了過來,彎了彎嘴角,朝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哥,你回來了,我沒事兒,就是剛才有點累……”
說着,她低頭看了看秦皓北手中的藥,無奈地抿了抿唇:
“哥你怎麽身上還帶着我的藥?”
“先别說話了,是不是今天還沒吃藥?快把藥吃了!”
“嗯,今天是還沒吃藥……不過……沒有水,我也吃不下去……”時憶皺了皺眉,有些爲難地說道,“太苦了……”
秦皓北又急又氣,他“啪嗒”一聲從腰間解下自己訓練用的水壺,推了過去。
“用這個!”
時憶就着秦皓北的水壺,乖乖地吃了兩片藥,不過她的臉色并沒有立刻好轉,依舊是很虛弱的樣子,秦皓北心疼地說道:
“星兒,剛才到底是什麽情況?怎麽這麽半天才出來?”
時憶唇角勾起一抹蒼白虛弱、但是卻很得意的笑容:
“哥,你妹妹我厲害吧,我剛才可是給産婦實施了一個高難度的手術,人工胎盤剝離術,就是徒手伸進産婦的宮腔……”
然而話還沒說完,時憶忽然感覺一股鋪天蓋地的疲倦感,向她襲來。
“星兒真厲害!你什麽時候學的這個手術?這不是婦科的手術嗎?!”
時憶隻覺得耳邊秦皓北的聲音,如同隔了一層厚重的幕布,朦朦胧胧的,很快,眼前的世界也開始旋轉起來。
時憶想開口說句話,但是渾身上下忽然提不起一點力氣,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
“星兒?”
“星兒!”
看到星兒的目光忽然渙散開來,身體也毫無征兆地向下滑,秦皓北心頭一緊,趕緊伸出手臂抱住她癱軟的身體。
下一秒,隻見蒼白的人兒,已經昏倒在自己的懷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