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藍灣市人民醫院,VIP病房中。
秦父秦母陪了時憶大半天,此刻被秦皓北開車送回了家,還有小石榴,病房中現在隻剩下了時憶一個人。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清瘦俊雅的男人,忽然出現在了門口。
時憶皺了皺眉。
“是你?”
蘇逸塵推門走進了時憶的病房,然後反手把門關好,清冷的聲音中滿是關切:
“星兒,身體感覺怎麽樣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時憶心中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冷厲道:
“蘇醫生,我不是你的病人吧?未經允許、随便闖入病人的房間,就不怕我現在按鈴,把護士叫過來麽?”
蘇逸塵有些無奈地抿了抿唇。
“星兒,你誤會了,我今天來,是有樣東西想還給你。”
“還東西?什麽東西?”
蘇逸塵深吸了一口氣,一雙眸子中都是痛苦的神色,然後從白大褂的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日記本。
那日記本的封面畫着“小馬獨角獸”的卡通畫,旁邊還有時憶親筆寫下的名字。
“星兒,這個……你還記得嗎?這是王院長親自交給我,讓我替你保管的。三年前,我曾經去索紮裏找過你,就是爲了把這個還給你,隻可惜……那一次我沒能找到你……現在,我把這個還給你。”
時憶半信眉頭皺了皺,仔細看了看蘇逸塵手中的日記本,認出了那正是自己在福利院時期寫過的日記。
不過她并沒有接過。
“你說三年前,你去過索紮裏?就是爲了還我這個?”
時憶并不知道三年前,三個男人曾經去索紮裏的事。
“嗯,當年你走後不就,我就發現了、發現了你少了一個腎的事,才知道你在獄中都經曆了什麽!我立刻就申請了國際醫療隊的項目,去的是和你一樣203的營地。隻是、隻是……我晚了一天,就晚了一天,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你被、被……”
想到三年前的事,蘇逸塵痛苦的哽咽了起來。
“不用說了。”
時憶冷冷打斷了蘇逸塵的話,三年前的事,她早就不想回憶了。
“日記本什麽的,你留着吧,反正我不想要了。蘇醫生,你現在可以走了。”
聽到時憶冷漠無情的回答,蘇逸塵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的生疼,連呼吸都十分難過。
“小憶,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今天來,是想跟你正式說一聲對不起的,對不起!我辜負了你的一顆真心,辜負了你曾經對我的愛和信任,直到讀到這本日記,我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蠢事兒!才知道自己給你的傷害有多深……小憶……”
“不要再提過去的事了!”
時憶怒斥一聲,一雙琥珀色的眼中是冰冷的決絕:“蘇醫生,我還要跟你說多少遍,我是沈星遙,根本就不是你的那個什麽青梅竹馬的小憶,過去的事,我早就忘的一幹二淨了。”
“你說,你忘了?”
蘇逸塵“呵呵”地哂笑了兩聲,下一秒,他忽然一咬牙,然後擡手猛地一把扯下白大褂的領口。
隻見他白皙、瘦弱的胸口上,赫然有一個黑白色紋身:
“就連這個,你也忘了麽?!”
看到蘇逸塵忽然像一個瘋子一樣,解開了胸口,時憶本能地向後一退,皺了皺眉一看——上面紋的,好像是一幅畫?
那紋身正好紋在了蘇逸塵的左胸口,心髒的正上方。
乍一看,那紋身的圖案很幼稚,也很醜。仔細一看,紋身是用稚嫩的筆觸,畫了一個穿西裝的小男孩和一個穿着婚紗的小女孩兒,後面的背景是一個教堂,天空中飄着白雲,還飛着幾隻白鴿……
“蘇逸塵,你到底什麽意思?這裏是公共場所,請穿好你的衣服。”時憶表情不耐煩地說道。
“呵,什麽意思?星兒,難道忘了,這是你在日記本最後一頁,親手畫的一幅畫!”
說着,蘇逸塵就拿過那本日記,翻開最後的一頁,雙目猩紅地指着上面的字迹道:
“這是逸塵哥哥,這是……小憶,這是你親手寫上的字迹!”
時憶糟心地抿了抿唇……
怪不得這個畫這麽醜,原來是自己畫的。
自己從小畫畫就醜。
怎麽還有人把她的畫,當成紋身?簡直是有病!
“那又怎麽樣?随手一畫而已,你難道真的把這麽無聊的東西當真?”
蘇逸塵的嘴角牽起一抹悲涼諷刺般的笑容:
“呵,無聊?星兒,你知道我這三年來,是怎麽過的麽?每天晚上,在無數個黑夜中,我一個人躺在床上,都會把雙手放在心髒上,放在這個紋身的上方,不斷想象着紋身中的畫面,想象着我在教堂中和你結婚,才能入睡。”
蘇逸塵忽然提高聲音咆哮道,“因爲隻有這樣,那顆紋身之下的心髒,才能繼續跳動下去!”
“我才能繼續活下去!”
聽到蘇逸塵這“深情”的告白,時憶心中又好笑又無奈。
說實話,她确實沒想到,蘇逸塵這樣一個理智、冷靜,沒有感情的理工直男,竟然在她去世之後,扮演着這樣一個悲情而可笑的小醜。
“那又怎麽樣?”
時憶冷笑一聲。
“蘇醫生,你怎麽才能活下去,與我無關,我也不想聽。”
蘇逸塵胸口劇烈地喘息了幾口氣,然後走到時憶的面前,握住了時憶的雙手,“噗通”一聲跪在了她的面前。一雙湖藍色、深不見底的雙眸,藏着無盡的悲涼和懇切:
“星兒,你日記中,曾經憧憬過的未來,我還給你好不好?我會用後半生,所有的時間、所有的一切給你賠罪!這一次,換我來愛你,還不好?!”
看到眼前的蘇逸塵瘋瘋癫癫的樣子,時憶隻覺得糟心,她果斷從蘇逸塵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語氣堅決地說道:
“蘇逸塵,我承認,我喜歡過你,也曾經憧憬過和你在一起的未來。但是,喜歡你的那個小憶,是被你自己親手殺死的。當你走上法庭的那一天,當你爲了你的事業、你的前途,背叛我的那一刻,那個小憶,就已經被你殺死了。你現在還有什麽資格再站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蘇逸塵,我永遠不會原諒你,更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你這種見利忘義的小人,隻會讓我覺得惡心!”